冷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那点混沌感。他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浴室时，门铃就响了。助理经纪人李泰西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至龙，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外面怎么样了？”权至龙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冰美式，提神醒脑。

李泰西叹了口气：“关于昨晚采访的那个……结婚话题，韩国那边的新闻热度非常高，几个主要论坛的相关板块访问量激增，差点瘫痪。粉丝的反应……两极分化比较严重。”

他斟酌着用词：“支持和祝福的声音有很多，认为你到了年龄，遇到真爱不容易。但反对、甚至扬言要脱粉的声浪也不小。另外，几家关系不错的媒体刚才也旁敲侧击地想探听更确切的消息，都被我暂时挡回去了。”

打量了一下自家艺人的脸色，李泰西继续道：“公司宣传部门那边已经在跟进，暂时按「艺人私下玩笑话，无需过度解读」的方向引导舆论，尽量降温。但是……社长nim那边……可能需要你回国后亲自过去沟通一下。公司希望你近期言行务必更加谨慎，尤其是在公开场合和社交媒体上。”

权至龙点了点头，神色如常——这些反应都在他意料之中。

“阿拉索，辛苦泰西哥了。”他语气平淡，好似并未被外界的风暴所扰，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上午剩余的时间，权至龙独自在滨海湾附近随意逛了逛，散了散心。下午，他与队友们以及公司其他艺人团队一起抵达机场，准备返回韩国。

候机时，他还抽空在新加坡的免税店闲逛了一会儿，给安予烁挑了一份小礼物。

飞机起飞后，头等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塔普戴上眼罩补眠，太阳听着音乐看书。权至龙和大成坐在一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因车祸缺席的胜利身上。

大成隔着过道，低声对权至龙说：“至龙哥，等回去见到胜利那小子，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这次真是太不像话了，差点耽误正事。”

权至龙哼了一声，揉了揉手腕：“放心吧，等他好了，有他受的。”

塔普也摘下眼罩，淡淡地插了一句：“是该长点记性了。”

前座的金室长听着他们的对话，神情变得有些犹豫和沉重。他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其他成员，似乎下定了决心。

“至龙，塔普，太阳，大成……”金室长压低了声量，吞吞吐吐，“有件事，之前怕影响你们演出状态，一直没敢告诉你们实情。现在……必须得跟你们说了。”

四人立刻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纷纷坐直了身体，看向他。

金室长的脸色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胜利他……情况比之前告诉你们的要严重得多。”

“什么意思？不是说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几天就没事了吗？”权至龙冷着脸质问。

“不是的……”金室长艰难地开口，“车祸当时确实看起来没事，但回家后不久就开始剧烈腹痛，被紧急送回医院。检查发现……腹腔内肝脏有出血点，情况危急，立刻进行了紧急手术。现在……人还在ICU，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也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什么？”太阳失声惊呼，失去了一贯的温和。

塔普的眉头死死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大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会的……之前不是说只是小伤吗？妹妹还发Ins说没事……”

权至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ICU？昏迷不醒？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是……是公司的决定。”金室长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社长也是考虑到演唱会的重要性，怕你们分心影响状态，也怕消息泄露引发更大的混乱……所以要求绝对保密，对你们也只说是小伤需要静养……”

“重要性？分心？”权至龙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隐现，“那是胜利！是我们的成员！在你们眼里就只有演唱会吗？”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冲击着他，让他浑身发冷。他无法想象，社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无法想象胜利独自躺在ICU里承受着什么。

先前关于演唱会、关于采访、关于绯闻的所有思绪，此刻全被这残酷的真相冲刷得干干净净。

机舱内舒适的空调好像彻底失效了，沉闷和压抑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接下来的航程，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度过。

航班抵达首尔时，夜幕早已降临。仁川机场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明亮，却照不亮成员们沉重的心情。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守候的媒体和粉丝。

简单地约定好明天上午一起去医院探望后，Bigbang四人便在停车场分道扬镳，各自坐车离开。

权至龙回到圣水洞的公寓，空旷和寂静霎时包围了他。一天的奔波、新闻的喧嚣、胜利的噩耗……各种心绪积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他丢开行李，甚至没开灯，径直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他需要听到她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予烁的WeChat视频通话。

响了一阵后，视频才被接通。屏幕那端，安予烁躺在床上，睡眼惺忪，显然是刚被铃声吵醒。

“至龙。”她轻声唤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天的采访事件，对你影响很不好？”她想起早上的新闻，心下有些担忧。

“阿尼，跟那个没关系。”权至龙连忙摇头，“是胜利……他出事了。”

安予烁神色一凛，立刻坐起身来，关切地问：“胜利他怎么了？不是只是轻微车祸吗？”

“公司瞒了我们……”权至龙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他12号凌晨出的车祸，一开始看起来没事。但后来肝脏出血，做了紧急手术……现在，人还在ICU里昏迷不醒……直到今天晚上在飞机上，金室长才告诉我们实话……”

他说到这里，终于有些失控，手指插入发间，眼眶发红。愤怒、担忧、后怕、以及对公司做法的心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烁烁，我……我真的……我无法理解！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为了演唱会……就瞒着我们……那是胜利啊……是家人啊……Yg Family……怎么会变得这么……”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似乎无法说出口，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

安予烁隔着屏幕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立刻说出安慰的空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包容，为他提供一个无声的宣泄出口。

等他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她才缓缓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胜利的生命安全。医疗方面，有任何需要，请一定不要客气。安家秦家在亚洲和欧美医学界有一些人脉，如果需要联系顶尖的肝脏外科专家进行远程会诊，或者需要转院接受更好的治疗，我都可以立刻帮忙联系安排。”

权至龙睁开眼，看着她冷静而温柔的面庞，内心翻腾的惊怒与冰冷像是找到了一丝慰藉的港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嗯……谢谢你，烁烁。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明天我们去医院看了之后……再看需要怎么做。”

“好。”安予烁温声应道，“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别太焦虑，现代医学很发达，胜利一定会没事的。”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喃：“嗯……我知道。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安予烁闻言眼底愈发柔软，语调放柔，像哄一个不安的孩子：“至龙，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吗？放松一下身体，然后躺到床上去，我给你读《小王子》好不好？”

权至龙微微一怔，心中的阴霾仿佛被轻柔地拨开一丝缝隙。他顺从地点头：“好，我这就去，你别挂断……”

片刻后，他陷在枕头里，将手机靠在枕边，安予烁清澈温柔的嗓音在黑暗的卧室里飘荡开来：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她娓娓道来，权至龙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在熟悉的玫瑰与狐狸的对话中，暂时忘却了现实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