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移到另一处标注点,继续道:“下官也曾思及爵爷曾提过的竹管引水之法,只是不知具体如何实施,又如何确保水路畅通、水量充足?还望爵爷不吝赐教。”
贾环凝神细看图势,沉吟片刻,方开口道:“李大人所虑极是。黔地山势险峻,水车确非上选。竹管引水,贵在因地制宜。”他取过一支笔,在图纸空白处勾勒起来。
“首先须溯溪而上,寻得稳定水源,最好是有一定落差的溪涧。随后···”
贾环笔尖轻点,“可将粗竹去节打通,首尾相接。接口处需用桐油拌和石灰密封,以防渗漏。竹管铺设宜顺山势而行,避免急弯,每隔适当距离设一蓄水小池,既可沉淀泥沙,又能缓解水压,便于日后检修。”
一旁的老农匠忍不住插话:“爵爷这法子好!竹材就地可得,比开凿石渠、打造水车省力得多。”
贾环点头,又对李侍郎道:“竹管虽不及金属耐久,但成本低廉,更换方便。大人可先择一两处试点,若见成效,再逐步推广。”
他稍作停顿,语气郑重:“此外,还需教导当地百姓自行维护之法,如此方能长久。”
李侍郎听得目不转睛,脸上愁容渐散,露出笑意:“妙极!爵爷此法不仅切实可行,更顾及了长效与民生。下官回部后即刻拟定条陈,奏请圣上允准试点。”
他再次深深一揖,“爵爷年纪虽轻,却真乃务实干才,下官佩服。”
贾环连忙扶住他,少年脸上虽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神却沉稳:“大人过奖了。环只是愿见天下田畴皆得灌溉,百姓丰衣足食而已。去年我亦是利用此法,灌溉山间果林,若有所需,大人这几日可寻了工匠来,我们现场试验一番。”
李侍郎自然连忙应下,他原本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来的,不曾想真的解决了问题,这小爵爷,果真是神农使者啊!
忽然,庄外传来一阵喧哗。
贾环蹙眉望去,见几家大户的管事带来的仆从竟为争抢前排位置争执起来,推搡间险些打翻刚制好的农肥。
贾环快步上前,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诸位今日来此,是为学艺,而非滋事。”
一个胖管事陪笑道:“爵爷恕罪,小的们一时心急···”
贾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圣上命我在此推广新法,若是有人存心坏事——”他顿了顿,视线在那几个闹事者脸上一一掠过,“便请即刻离去,莫要误了皇差。”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那几个闹事的更是连连告罪,再不敢造次。
消息传入宫中,皇帝正批阅奏折,闻言不禁莞尔:“文瑜,倒是颇懂得借势。一个晓得借朕的势、又真心办事的,倒是难得,莫怪朕偏爱啊。”
天子金口玉言,不过几日便传遍京城。原本还有些轻视贾环年少的大臣们,此刻也都收敛了几分。
京中各大府邸的主事者在派人前往栖霞庄时,都不忘叮嘱一句:“莫要得罪了那位小爵爷。”
这日,贾环站在田埂上,看着稻穗已经沉甸甸的,他看了就觉得欢喜,等着一片金光的时候,定然十分震撼。
周允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被晒得微红的脸颊,“我几日不在,听说你可是耍了一把威风,长进了啊,成了爵爷,胆子见长。”
贾环狡黠一笑:“不过是借了圣上的光罢了。”
周允轻笑:“能借来圣上的光,也是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