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贾环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若他果真存了这等心思,那我便更不能如他所愿了。”
周允眉眼轻挑:“愿闻其详。”
贾环说:“第一,圣上赐我“便宜行事”之权,不是用来对守将卑躬屈膝的。我敬他戍边之功,但若他以此为由阻碍皇命、损害北疆民生,便是自取其咎。”
“其二,他今日既贪图棉被粮食,可见并非无欲无求。能用利益打动的人,反而好办。无非是投其所好,或晓以利害。若他还要从中作梗···”
贾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便让他知道,这北疆并非他一人之天下。他所需军粮补给、御寒物资,乃至边军与地方协调诸事,我也并非全然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今日按兵不动、需索酬劳之事,若真闹到御前,不知圣上会如何看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贾环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自信的笑:“我要做的是圣上认可的民生大业,人心向我,他难以阻拦。若他执意为难,我便借他这块磨刀石,来磨陛下亲赐的剑。”
周允听完贾环这一番条理清晰、软硬兼施的分析与决策,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与欣慰的光芒。他的环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少年了。
“好。”周允沉声应道,“那便后日,去探探这位戍边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
贾环微微点头。他们自是应当先礼后兵,端看这位戍边将军如何抉择。
见周允面露倦色,贾环轻声劝道:“连日奔波辛苦,快去歇息吧,事情再急也不在这一两日。”
周允却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陪我躺一会儿。”说罢,便牵着他朝房间走去。
贾环原本并无睡意,但被周允揽在怀中,暖意渐生,心神也随之安宁下来,不知不觉便沉入梦乡。
周低头注视他良久,见贾环并未抗拒自己的拥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竟将满身疲惫都压了下去。这是否意味着……他终于等到了云开月明的一天?
他原以为还要等待更久,才能见到这懵懂之人情窦初开。
手臂不由收紧几分。既然贾环已然回应,他绝不会再给对方后悔的机会。
次日,于青奉命前往戍边将军府,递上了一封措辞严谨、盖着裕安子爵印信的拜帖。
第三日清晨,穿着一身石青色锦袍,领口袖缘镶着一层白色的狐毛,外罩一件连帽厚呢防风斗篷,头戴暖帽,手揣手炉,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清贵威仪。
周允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沉默而坚定地护卫在其身侧。一行人马护卫森严,穿过朔方城街道,直抵威严肃穆的将军府。
莫将军亲至府门相迎,他见贾环这般阵仗,目光在其身侧那位气息冷峻的护卫身上略一停留,只当是贾环的亲卫头领,并未太过在意,脸上堆起热情却不失身份的笑容:“裕安爵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
贾环态度不卑不亢,“莫将军,有劳相迎,叨唠了。”
莫将军看着这个小爵爷,心里暗暗惊讶,倒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怪哉。
宾主落座,寒暄过后,贾环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爵今日前来,一是为感谢前日遇险时,莫将军最终施以援手;二来,也是想与将军商议这北疆民生大计。陛下心系北境百姓疾苦,我等臣子,自当竭尽全力,为君分忧。”
莫将军笑道:“爵爷言重了,戍边安民,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只是边军职责所在,首要在于防御外虏,有时难免对地方事务有所疏漏,前日兵员调配不及,还望爵爷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