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爷,”王师傅搓着手中的干土,声音沙哑地开口,“不是小老儿泼冷水,这朔方城周边,想打出像样的甜水井,难,太难了!”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您看这土,砂多泥少,松散不聚水。往下挖,十有八九是坚硬的岩层,就算侥幸碰到水线,水量也小得可怜,又往往带着涩口的盐碱味,别说浇地,人喝多了都受不了。”
贾环心情沉重,问道:“那附近的河流呢?我见地图上标注有一条白水河。”
王师傅叹了口气,领着贾环走到不远处一条宽阔却几乎见底的河道旁,指着干裂的河床:“爵爷您看,这就是白水河。早些年水量还算丰沛,可这些年天气干旱,上游来水越来越少。加上……”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更北边鞑子那边也缺水,有时会偷偷截流。如今这河,也就是夏季山洪下来时能有点水,平时就跟现在一样,是个摆设。”
贾环仍不死心:“能否从更远的山上引水?”
王师傅摇头,指着北方那连绵起伏、光秃秃的山峦:“山是有山,可距离太远,中间沟壑纵横,地势起伏太大。想要修渠引水,那工程……怕是比再建一座朔方城还难!依小老儿看,最实在的办法,还是得想法子就近找到稳定的水源,然后不惜工本,修建坚固的水渠,将水引过来。可这水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找不到。
贾环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更远处两山之间的一道狭窄山谷:“王师傅,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小山谷,似乎曾有溪流痕迹?”
王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哦,您说鹰嘴涧啊!那里地势险要,早年确实有条不小的吸溜从山里出来,可后来不知怎的,身体塌房,落下的巨石把水口给堵死了大半,水源就渐渐断了。如今就剩下石缝里渗点水,不成气候。”
贾环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他让王师傅和护卫在原地等候,自己带着一名身手矫健的护卫,费力地爬上了鹰嘴涧一侧的山坡。
靠近塌方处仔细查看,果然见到几块巨大的岩石死死堵住了原本的河道,只在缝隙间有细微的水流渗出。但山体另一侧,隐约能听到沉闷的水流声,说明山后确有水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贾环心中形成。他仔细观察了岩石结构和周围地势,心中盘算:若能用火药将这几处关键巨石炸开、炸松,再组织人力清理疏通,或许就能重新引出山后的水源。
此地地势较高,若能成功引水,再利用水车逐级提升,灌溉下游大片土地并非不可能!
他回到王师傅身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师傅听得目瞪口呆,用火药开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但见贾环神色笃定,又想到这位年轻爵爷之前拿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之物,他犹豫着说:“若…若真能炸开巨石,清理河道倒是不难,只是眼下春耕正忙,哪里抽得出足够的人手来干这开山修渠的活儿?”
贾环点头说:“我知道,此事既然能成,那便先做安排。眼下还是先紧着春耕播种,也许详细勘察设计水渠路线,等春耕一结束,立刻组织人手,先炸山通水,再全力修渠道,这样夏日的时候,也好有水灌溉田野,秋收便有望了。最迟明年此时,朔方城的百姓便再也不用为水发愁了!”
王师傅浑浊的眼睛里也燃起了希望的火光:“爵爷思路周全,若真能成,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贾环点头,回望了身后的山谷,他心里又开始琢磨着火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