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腾地起身,抓起喇叭开始喊:“卖西瓜!又甜又大的西瓜!新鲜现采!选我包甜!”
从车前围绕的多数女孩来看,姣好的面容偶尔确实可以当饭吃。
“帅哥,你包甜?给尝尝吗?”
“给送货上门么?”
“你家贵一点是有什么特殊福利吗?”
……
他目瞪口呆,大有种卖的不是西瓜,而是自己的错觉。
许氏法则第一条:见人说人话。
他扬起招牌微笑,“漂亮的妹妹,买一个西瓜吧,可甜了。”
“买!给我先来三个!”
生意旺得连路过的汽车都摇窗要捎一个,许大少近半小时没休息,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反观他的搭档,挑瓜称重找钱,主打一个有应必求,顾客就是上帝,波澜不惊的神色完全可以再跑个马拉松。
后箱很快空了大半车,终于得以喘息时,他下意识抬手擦去池欲滑到下颌的汗珠,随即掩饰般打趣道:“我算不算许公卖瓜,自卖自夸?”
对方闻言一笑,“生动形象。”
他的脸晒得仿佛是红苹果,燃烧柴火似的热意汹涌升腾。
刚坐回原位,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对面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小贩。
紧接着,来人气焰嚣张地穿过马路,对着池欲就是一顿骂。
路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听风就是雨的观众愈发助长了表演者的激情。
“大家来评评理!我在他家买瓜,切开里面都烂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烂果也好意思卖?赔钱!”
嫉妒心真是毁天灭地的品性。
许暮挪着板凳坐到池欲旁边,和他一起看这场闹剧。
等人咽干口燥之际,他打开手机相册播放高清视频,其中小贩从自家瓜摊挑坏瓜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舆论霎时间调转方向,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索性把瓜一扔,灰溜溜跑回摊位。
剩下的瓜被一扫而空,许大少热情地附赠闲聊服务,几个来回,天色也渐渐拉下黑色帷幕。
“辛苦了,包甜。”
面前骤然出现红瓤西瓜,无疑是给倦怠的神经打了针兴奋剂。
汁水在口腔炸开,他用力点头,已经分不出嘴称赞。
暖黄的路灯立在两旁,沿路遥遥延伸,树叶经风一吹,投下的黑影影影绰绰。
池欲坐在光晕正中算账,单薄的影子斜斜倒在他脚边。
傍晚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翻动纸张的动作轻飘飘的,却足以搅动躁动不安的空气。
他的喉结滚动,试图用西瓜除烦解渴。
回家路上,许暮困意来袭,脑袋沉重得完全支撑不住似的,左摇右晃。
须臾,他的头被轻柔地靠在对方肩膀上,三轮车行驶得更慢了,像摇篮。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说话,夹在夜晚草丛的热闹中,微乎其微。
现实的安逸投射进梦境却恐怖非常,又或许那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担忧。
梦中的池欲发现了骗局,鄙夷地对他一遍遍说着恶心,他痛苦地挽留,试图得到谅解,又像是表达爱意,然而,换来的只有冷漠的背影。
画面一转,许庆阳对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的反应强烈,把他丢到墓园。面对照片里温柔的面容,他没办法承认自己的性取向。
仿佛又下起了雨,墓碑上淅淅沥沥淌着水,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撑伞的人群,指责的手指透过雨帘纷纷指向他,耳边是无尽的辱骂。
突然,人群间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回头望去,池欲没有打伞,一身高级定制西装被打湿,对方将他扶起,高挑的身体挡在他面前,耳朵也随之覆上温热的手掌。
自此,他有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为什么有两幅面孔?
最先清晰的是耳边发动机沉闷的声响,他眯眼,余光周围黑漆漆一片,唯有前方的小块区域被车灯照得亮堂。
他紧靠在池欲身上,呼吸不由得放缓,心脏却加剧跳动,扑通扑通似乎要蹦出胸腔。
“池欲。”
对方闻言垂眸,他闭着眼,没抬头。
良久,他再次开口,“你会离开我吗?”
池欲似乎在笑,混在风声里,让人分不出真切。
“我不会。”
这条路真的太长了,长得让人为梦境所困,心生幻想。
却又暗暗希望再长一些,走得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