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锣鼓声骤然密集,急促的鼓点仿佛敲在两人心上。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扯出一抹冷笑,嘴角却带着几分僵硬:“阁下倒是会危言耸听。”
绷带下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却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惊疑,“空口无凭,拿不出实据,休想得逞。”
楚知阙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慢条斯理地拾起案几上薛二掉落的绷带,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缠绕在自己手腕上,动作优雅得如同在编织一件艺术品。
“实据自然有,只是现在给了,薛二公子怕是就没了谈下去的兴致。” 他晃了晃缠着绷带的手,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的面容勾勒得愈发神秘,“不如这样 —— 您先给我想要的,我再慢慢把知道的,一桩桩一件件,说与您听。”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薛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毕竟,咱们来日方长。” 屋内的红烛突然 “噼啪” 爆开一朵火花,仿佛也在为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而惊叹。
红烛爆开一朵火星,照亮薛二眼底转瞬即逝的犹疑。他摩挲着缠着绷带的,故意扯出个散漫的笑:“本公子不过一介纨绔,哪里知道太多。”
茶盏与杯托相碰发出轻响,他垂眸望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不过春香楼新来的南疆头牌倒是有趣,舞剑时银铃震得满堂响,前日还把富商的乌纱帽挑落尘埃,碎玉金簪滚了满地,活像场闹剧。”
楚知阙指尖掐进掌心,却还能维持着温和笑意:“倒是位奇女子。”
“何止奇?” 薛二突然倾身,龙涎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指尖轻点桌面,数着节拍:“腰肢比胡杨木还软,剑穗却比刀锋还利。”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毒蛇般缠住楚知阙的脸,“阁下这般眉眼,若着了胡姬的金缕衣,再系上那红绸剑穗……”
他拖长尾调笑出声,袖口扫落案几上的碎茶末,“怕不是要把春香楼的门槛都踏破。”
楚知阙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青瓷表面传来细微的裂纹声。他死死盯着对方绷带下渗出的血痕,喉间滚动半天才挤出句:“薛二公子好雅兴。” 滚烫的茶水泼在腕间,他却浑然不觉。
薛二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整理被蹭乱的袖口,金丝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说到南疆……”
他突然压低声音,窗外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都跟着急促起来,“成大将军的营寨夜夜亮如白昼,活像条盘踞边关的火龙。”
他撇了撇嘴,伤口传来刺痛,却不及眼中嘲讽浓烈,“老古板只认军功,上次有个小兵救了百人,他当场赏了虎符 —— 可惜那小兵第二日就死在战场上,啧啧,功绩倒是有了,命却没了。”
戏台上突然爆发出激昂的锣鼓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掉落。
楚知阙望着薛二似笑非笑的脸,对方眼中算计的光与记忆中原著的情节渐渐重叠。
他转动茶盏,釉面倒映出两张同样戴着面具的脸,终于明白这场交易从不是各取所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屋内烛火摇曳,楚知阙修长的手指轻转茶盏,釉面倒映着他紧锁的眉。抿下一口浓茶,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头翻涌的思绪。
薛二漫不经心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诸多疑惑 —— 蝶芽的失踪、春香楼的异域头牌,种种线索串联起来,他隐隐猜到,蝶芽怕是与春香楼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新帝暗卫却能精准抓捕,难道春香楼里早有内鬼?
戏台方向传来锣鼓喧天,薛二倚在软垫上,嘴角噙着慵懒笑意,目光却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翻飞的水袖。当戏曲唱到高潮,武生一记利落的翻身,引得喝彩。
就在此时,薛二突然转头,眼尾的笑意未散,话语却冷得像淬了冰:“浑水不必掺和,阁下自当保身,终会销声匿迹。”
他端起茶盏轻抿,茶汤的热气模糊了面容,可那双眼睛,却透过氤氲水汽,直勾勾盯着楚知阙,仿佛要将他看穿。
楚知阙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僵,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密的涟漪。薛二这话,看似是善意提醒,实则暗藏威胁。
他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薛二公子这话,倒像是看透了一切。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屋内突然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戏台上的唱腔陡然拔高,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骤然绷紧的气氛。
北风裹挟着冰碴子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刺耳的 “咔咔” 声,屋内铜炉的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的寒意。
薛二拢了拢身上貂裘大氅,望着楚知阙固执的神色,心底涌起一阵冷笑。他缠着绷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那里凝着层薄薄的水雾,正如他此刻冰冷的心境。
“不识好歹。” 薛二轻嗤一声,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尾音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
他看着对方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可笑 ——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真以为南疆公主的身份就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全身而退?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扑簌簌地砸在地上,瞬间就积起厚厚的一层,正如那盘越搅越乱的棋局,深不见底。
他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在月白长袍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妖冶的花。南疆的冬天,怕是比京城更冷吧?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就像这冬日里的毒蛇,看似蛰伏,实则蓄势待发。蝶芽,一个南疆公主,真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可这楚知阙,偏要做那执棋之人,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真当是一国公主就扯不出一盘坏棋么?” 薛二突然抬眼,目光如刀般剜向楚知阙,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得神色愈发森冷。
他缓缓起身,衣袍扫过案几,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泛起涟漪,很快又重新凝结出薄冰。
“罢了,” 他甩了甩广袖,转身走向门口,厚重的棉帘被掀开的刹那,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生疼,“但愿你到时候,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