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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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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知阙靠在院门口的竹篱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篱笆藤 —— 藤条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像细小的溪流淌过掌心,让他因晨起而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指尖偶尔会触到藤条上凸起的小刺,细微的刺痛感一闪而过,却也让这陌生的环境多了点真实的触感。

目光越过墙头往远处望,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荒芜的田埂,枯黄的草叶在春日的风里瑟缩着,长长的草茎被风吹得贴在地面,又猛地扬起,像是连呼吸都带着怯懦,连只飞鸟都难得掠过。

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远处的树林飞来,在田埂上空盘旋两圈,又很快飞走,留下一片更甚的寂静。

这是他在这处陌生院舍度过的第五天,四周数里之内,只有这一座孤零零的屋子立在空旷的天地间,屋顶的瓦片蒙着层薄灰,屋檐下连串风铃都没有,再无其他人家的炊烟,也听不到半点人间烟火气。

而让他稍稍安心的是,凭着过去练会的做饭本事,把身边的男孩喂得安稳,看着男孩日渐红润的脸颊,倒从未觉得这份独居的日子有多难熬。

风里带着点春日特有的湿润,裹着田埂上的土腥味吹进院子,卷起地上的枯叶,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旋,又慢悠悠地飘向墙角。

可这风却吹不散院落里的萧条,反而让那份冷清更显突出。

院中的老槐树光秃秃的,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裂纹,枝桠像干枯的手指僵硬地指向天空,枝尖还挂着去年残留的干枯槐角,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 “嗒嗒” 的轻响。

去年的枯叶还厚厚堆积在树根下,最底层的叶子早已腐烂发黑,与泥土混在一起,上层的枯叶被风卷着打旋,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是在诉说无人听闻的寂寥。

墙角的几株杂草倒是冒了点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浅绿色的芽尖顶着细小的露珠,却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在周围枯黄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荒芜天地间唯一的生机。

连院角的水井都透着股死气,木轱辘上缠着灰褐色的蛛网,蛛网上还沾着细小的灰尘与枯叶,井沿的青苔蒙着层薄灰,用指尖一碰,灰屑便簌簌落下,显然许久没人居住。

屋子是全然陌生的,正屋的门窗紧闭着,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老旧声响,屋里的桌椅蒙着层薄灰,指尖拂过能留下清晰的印子,桌腿旁还堆着几本封面破损的旧书,书页早已泛黄发脆。

西厢房的厨房更是杂乱,案台上摆着一口生锈的铁锅,锅底结着厚厚的黑垢,旁边放着几个缺口的陶碗,碗底还残留着干涸的污渍,像是上一任主人走得匆忙,连收拾都没来得及。

可楚知阙倒不介意,大掌利落地拿起灶边的抹布,在井边打湿,蘸着井水反复擦拭灶台,指腹蹭到锅底的锈迹,发出 “沙沙” 的摩擦声。

偶尔有锈屑落在手背上,他只是随意地抬手拂去,锈屑顺着指尖落在地上,与尘土混在一起。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脏乱的厨房便被收拾得能落脚,铁锅擦去锈迹后露出暗沉的金属光泽,陶碗用粗盐反复搓洗,缺口处的污渍也被清理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台的一角,连灶膛里的灰烬都被清理出来,堆在院外的墙角,等着晒干后当肥料。

他会做饭,是过去日子里练出来的本事,算不上精湛,没有复杂的调味,也没有精致的摆盘,却足够把最简单的食材做得顺口。

当初学做饭时,不过是为了在拮据的日子里省下几顿饭钱,那时连买一把青菜都要在菜市场里比价,如今倒成了在陌生世界里的慰藉。

如今在这院舍里,每天清晨院门口都会准时出现一个竹篮,篮底垫着干净的油纸,油纸边缘还绣着简单的兰草花纹,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里面装着两人一天的食材 —— 有时是带着晨露的青菜,叶片上还沾着细小的泥点,掐一下能渗出汁水;有时是半袋细腻的白面,面粉白得发亮,闻着有淡淡的麦香;偶尔是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肉皮呈深棕色,切开后能看到晶莹的油脂;还有一小罐颗粒分明的盐,装在粗陶罐里,罐口用布塞封着。

虽不算丰盛,却足够他变着花样给男孩做些热乎吃食,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连一顿饱饭都要精打细算。

第一天清晨,楚知阙便用带来的白面烙了张葱花饼。

他从竹篮里取出面粉,手腕微微用力,将面粉均匀撒在案板上,形成薄薄的一层,防止面团粘在案板上。

再用粗瓷碗舀出适量的面倒进陶盆,温水缓缓注入,指尖快速搅动着面粉,手腕不停转动,直到面粉形成絮状的面团,没有半点干面。

揉面时力道沉稳,手臂肌肉微微绷紧,青筋隐约可见,面团在掌心被反复揉捏、摔打,“砰砰” 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会先把面团揉成圆形,再将面团举过头顶,重重摔在案板上,如此反复几次,让面团更具筋道。

很快,原本松散的面团就变得光滑筋道,用手指按压,能快速回弹。

他将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片,擀的时候手腕均匀用力,让饼坯的厚度一致,边缘也擀得整齐。

随后撒上切碎的葱花,葱花要切得细碎,才能更好地融入饼里,再撒上细盐,指尖轻轻按压,让盐粒与葱花牢牢粘在饼坯上,避免煎制时脱落。

铁锅放在灶上,用柴火加热,待锅底微微发红,便倒入少许油,油花 “滋滋” 作响时,他小心地将饼坯放入锅中,手腕轻转,让饼坯均匀受热。

煎到一面金黄时,用铲子轻轻翻起,饼的边缘微微卷起,带着诱人的焦香,再煎另一面,直到两面都呈金黄色。

金黄酥脆的饼刚出锅,浓郁的葱香便飘满了小院,热气裹着香气钻进鼻腔,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男孩早就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见饼出锅,立刻站起身,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接过楚知阙递来的饼,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鼓鼓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仰起小脸,声音带着满足的软糯:“明天还能吃这个吗?”

楚知阙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喉间低低应了声 “好”,指尖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粗糙的指腹蹭过发丝,能感受到男孩发丝的柔软。

往后的几天,楚知阙的 “厨艺” 成了这萧条院落里少有的暖意,也成了男孩每天最期待的事。

第二天清晨,他起床后先去院门口取回竹篮,见里面只有几把青菜,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便想着给男孩换些口味。

长腿迈开,沿着院外的田埂慢慢走,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的目光在枯黄的草丛里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有野菜的地方,终于在一处土坡下寻到几株嫩荠菜 —— 翠绿的叶子呈锯齿状,叶片上还沾着泥土,根部带着白色的须,看着格外新鲜。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将荠菜周围的泥土扒开,避免弄断脆弱的根须,再轻轻一拔,将整株荠菜连根拔起。

一共寻到十几株荠菜,足够两人吃一顿,他便转身返回院子,把荠菜放在井边的石板上,用井水反复冲洗。

冰凉的井水顺着叶片流下,带走泥土与杂质,洗好的荠菜翠绿鲜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荠菜切碎,放进陶盆里,加入少许盐腌制片刻,挤出多余的水分,再与面粉混合,加入适量的温水,指尖快速搅动,揉成浅绿色的面团。

面团要揉得软硬适中,再分成小块,用手掌揉成圆形,擀成薄薄的饼坯,下锅煎至两面金黄。

荠菜饼刚出锅,野菜的清香便弥漫开来,咬下去满是大自然的鲜甜,男孩吃得格外开心,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连吃了两块还意犹未尽,仰着小脸问能不能再要一块;第三天,竹篮里多了几块腊肉,楚知阙便将腊肉切成薄片,肥肉与瘦肉相间,看着格外诱人。

他先把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将腊肉片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煸炒,腊肉里的油脂渐渐渗出,在锅里形成薄薄的一层油,肥肉也变得透明。

待腊肉煎至金黄,便加入淘洗干净的大米,大米要提前用清水浸泡半个时辰,这样熬出的粥才更软糯。

他用铲子不断翻炒大米,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米粒渐渐变得透明,再加入足量的热水,水量要没过大米两指节,大火将水烧开,再转小火慢熬。

熬粥的过程中,要时不时用勺子搅动,防止米粒粘在锅底。

腊肉的油脂融进白粥里,让原本清淡的粥水变得醇厚,撒上点葱花点缀,绿色的葱花浮在粥面上,香气能飘出院子,连院外的田埂上都能闻到;第四天,竹篮里有几颗鸡蛋,淡褐色的蛋壳上带着细小的斑点。

他便将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双手轻轻一掰,蛋黄与蛋清便落入陶碗中,加入少许温水和盐,用筷子快速搅打均匀,筷子划过蛋液,发出 “哗啦” 的声响,直到蛋液表面出现细小的泡沫。

再将陶碗放进锅里,隔水蒸,锅盖要留一条缝,避免蒸汽过多导致蛋羹起蜂窝。

小火慢蒸至蛋液凝固,打开锅盖时,蛋羹嫩得像布丁,用勺子轻轻舀起还会晃动,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蛋香。

男孩也渐渐习惯了围着厨房转,像个小小的跟屁虫,楚知阙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楚知阙揉面时,他就蹲在一旁,伸出小手把散落的面粉搓成一个个小团,小面团有大有小,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

偶尔还会把小面团递到楚知阙面前,小声说 “像小馒头”,眼睛里满是期待,等着楚知阙的夸奖;楚知阙切菜时,他会提前把干净的陶碗摆好,放在案台边缘,待楚知阙切完菜,便踮着脚尖,小手抓着碗沿,把碗递过去,有时力气太小,碗会微微晃动,楚知阙便会伸手扶一把,避免碗掉落;甚至楚知阙生火时,他都学着蹲在灶边添柴,小手抓着细小的柴火,小心翼翼地放进灶膛,生怕火星溅到自己身上。

偶尔会把火星溅出来,烫得自己猛地缩回手,对着指尖吹两口气,却依旧学得格外认真,眼睛里满是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大事。

第五天清晨,楚知阙正蹲在灶前熬小米粥,金黄的米粒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泡沫浮在粥面上,又很快破裂,淡淡的米香弥漫在厨房里,带着温暖的气息。

男孩突然从院外跑进来,小鞋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小手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水珠顺着叶片滴落在地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他跑到楚知阙身边,仰着小脸,小手高高举起野菜,小声问:“我看这个和你昨天找的一样,能吃吗?”

楚知阙放下手里的勺子,接过野菜仔细看了看 —— 是株鲜嫩的马齿苋,肥厚的叶子呈椭圆形,颜色翠绿,茎部带着淡淡的红色,看着格外新鲜。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能吃,中午给你做马齿苋包子。”

男孩听到 “包子” 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蹲在灶边,等着楚知阙熬好粥,再一起准备包子馅。

这份平静的日常,直到第五天的粥快熬好时被突然打破。

楚知阙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勺子沿着锅底慢慢划圈,防止米粒粘在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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