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入年敛起方才的轻松神态,身体微微倾斜,靠着薛怀安的肩膀 —— 动作自然得像无数次撒娇时那样,脸颊贴着兄长温热的衣料,能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混着一丝金疮药的清苦味道。
他没有说一个字,却用这依赖的姿态悄悄给出了答案。
脑袋轻轻靠在兄长的肩窝,手臂自然地搭在兄长的胳膊上,连呼吸都变得安稳 —— 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薛府的兴衰,而是眼前这个人,怕他再受伤,怕他陷入危险,怕哪一天回家,再也见不到这个总是为他收拾残局的兄长。
薛怀安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感受到那轻轻靠过来的力道,甚至能闻到弟弟发间淡淡的皂角味,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薛入年的鼻尖,动作带着惯有的亲昵,语气却带着几分玩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被茶水浸过的茶叶,带着淡淡的涩味:“若是哪天,我真被这些事逼疯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入年到时候,可别手下留情才好。”
薛入年的眸色瞬间变了变。
他抬手轻轻贴了贴兄长的侧脸,掌心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还能摸到兄长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凸起的指节,那触感熟悉又安心。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胡说八道。兄长怎么会疯,有我在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阿福的敲门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屋内的人:“大公子,梅子酒温好了,二公子吩咐说温到七分热的。”
阿福低着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银质酒壶,壶身还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小厮服,衣角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浆洗得平整,腰间系着的布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他素来记得府上“下人不可直视主子” 的规矩,进门后目光只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没看到坐在软凳上、半个身子靠在大公子身上的薛入年,将薛入年的嘱咐原原本本说给薛怀安听。
说完,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没有半点差错,膝盖弯曲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显然是练过无数次的。
才轻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只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生怕打扰了主子,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走出去老远,脚步声才渐渐消失。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银壶里的梅子酒偶尔发出轻微的 “咕嘟” 声,混着窗外杏花飘落的 “沙沙” 声,格外静谧。
烛火在琉璃灯盏里轻轻摇曳,火焰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 一个坐着,一个靠着,肩膀贴着肩膀,连影子都透着亲密。
薛怀安看着身旁依旧靠着自己的弟弟,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文书上 —— 最上面一页的 “丞相” 二字格外醒目,下面还记着官员对于丞相无故请假之事关心。
他伸手拿起酒壶,银壶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给两个酒杯都倒了些酒:薛入年的杯里只倒了小半杯,酒色浅淡,像融化的琥珀,带着淡淡的梅子香,连酒液表面都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自己的也不过半盏,怕喝多了真的伤胃 —— 他的胃向来不好,尤其是在受伤期间,稍不注意就会反酸,上次喝了半盏冷酒,夜里疼得翻来覆去,还是薛入年守在床边,给了端了半夜的温水。
“尝尝?” 他将酒杯递给薛入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去年咱们一起在后院酿的,你当时还说要多放些梅子,说酸一点才好喝,为此还跟我争了半天 —— 你说‘酸的才够味,甜的像糖水’,最后还是按你的意思多加了半斤梅子,如今倒是正好,酸甜度刚刚好,不涩也不腻。”
薛入年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又看了看兄长受伤的左臂 —— 纱布边缘还能看到淡淡的血痕,显然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一动就会牵扯着疼。
他轻轻碰了碰薛怀安的酒杯,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像春日里杏花落在水面的声音,清脆又温柔。
小声数落说:“兄长少喝点,这酒虽甜,却也有度数,你手臂还有伤,喝多了容易让伤口发热,影响恢复。而且你的胃不好,喝多了容易反酸,到时候又该难受了。”
薛怀安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弟弟认真的眉眼上,看着他因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清楚 —— 大抵过段日子,入年对自己的关心便会如那死灰一般了。
他轻轻喝了口梅子酒,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却暖不了心底的担忧 —— 他怕自己的计划失败,怕爹娘与姑母在天之灵难安,更怕让薛入年陷入危险。
他看着薛入年小口品酒的模样,看着弟弟眼底的信任,看着他因酒的酸甜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默默想着: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如若入年还愿与自己同处,定要带入年去江南看看,看看那里的杏花 —— 比京中的更艳,看看那里的梅子林 —— 比府里的更茂盛。
窗外的杏花还在落,偶尔有一片飘进窗内,打着旋儿落在桌案的文书上,像给这份冰冷的明细添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薛怀安伸手将花瓣捡起,指尖捏着那片粉白的花瓣,轻轻放在薛入年的发间 —— 眼底满是宠溺:“你看,连杏花都喜欢你,落在你头发上了。”
薛入年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触感,神色无奈,但还是没有摘下。
轻声说:“兄长又取笑我,花瓣哪能当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