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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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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发出轻微的、带着疑惑的 “嗯?” 声,尾音还微微上扬,显得有些无辜。

成衍看着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 跟失忆的人沟通,果然是件比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还要麻烦的事。

他只能耐着性子,将话说得更通俗易懂些,一字一句地、放慢语速问道:“我是问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京城的哪个地方?还记得自己以前是做什么差事的吗?”

容炔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截白皙的、线条清晰的脖颈,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努力回忆的神色,连手指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过了片刻,他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成衍,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名容炔,字子舟,生辰八字是己巳月、戊午日、乙酉时。”

成衍:“……???”

他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狼毫笔 “啪嗒” 一声掉在书桌上,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信纸的边缘,笔尖还滴下一滴墨汁,又在信纸上添了一块黑斑。

他没听错吧?他明明问的是姓名、住址和过往经历,这家伙怎么把生辰八字都报出来了?

而且报得这么熟练,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连停顿都没有!

谁家好人会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一个只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啊?

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用来做些邪门的、害人的事,岂不是麻烦大了?

反应过来后,成衍几乎是立刻伸手,捂住了容炔的嘴。

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还有嘴唇轻微的、柔软的颤动,甚至能感受到容炔牙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别乱说话!生辰八字是能随便说的吗?这是私密的事,不能告诉外人!万一被坏人听去了,有你好受的!”

容炔被捂住嘴,却没有挣扎,也没有生气,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成衍。

他的眸子里满是认真,那股认真的劲儿仿佛要化成实质,直直地撞进成衍的心里,连带着眼底的依赖都变得格外清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原谅。

成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松动了些,却还是没敢完全放开 —— 他怕自己一松手,容炔又说出什么更惊人的、不合常理的话来。

他看着容炔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突然泛起一个念头:“这家伙该不会是装失忆吧?可若是装的,又怎么会把生辰八字这种私密到不能再私密的事随便说出来?而且看他这副模样,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也不像是装的……”

就在他纠结之际,容炔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成衍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没有用力,只是单纯地、轻轻地包裹着成衍的手,像是在安抚成衍的情绪,又像是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成衍能清晰地感受到容炔指腹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细腻却带着磨砂感,与自己掌心因常年握枪而留下的、厚重粗糙的茧子截然不同,一个是文人的手,一个是武将的手,此刻却紧紧贴在一起。

成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容炔轻轻按住了。

他看着容炔眼中的认真与依赖,心里的疑惑与不耐渐渐消散,只剩下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容炔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响比之前更沉稳些,还伴随着张叔温和的声音:“二公子,您在里头吗?我给您和客人送些点心来,顺带把东西也带来了。”

成衍像是突然被拉回现实,连忙松开捂住容炔嘴的手,对着门外应道:“张叔,进来吧。”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与容炔的距离,指尖还残留着容炔呼吸的温热,让他有些不自在地捻了捻衣角。

门被推开,张叔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进来,托盘一侧放着两碟点心 —— 一碟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糕,糕点上还撒着细细的桂花碎,香气扑鼻;另一碟是芝麻酥,色泽金黄,看起来就酥脆可口。

托盘另一侧则叠放着两套素色的衣裳,布料是厚实的麻布,颜色是纯正的白色,领口和袖口都缝得整整齐齐,还放着两条白色的孝带,带子末端绣着细小的 “孝” 字。

张叔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上,先指了指那两套白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二公子,这是给您和……这位客人准备的孝服。本家丧事,客人还是着白行于府中为好。而虽说三日后才下葬,但按规矩,家里有丧事,得提前换上孝服守着,我就先找出来烫好了。您的尺寸我照着您小时候的样子改了改,客人的尺寸我估摸着来的,要是不合身,我再拿去改。”

成衍的目光落在那套孝服上,白色的麻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像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在托盘上。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粗糙却厚实,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 —— 这白色,是为父兄穿的,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再也无法挽回的离别。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叔像是看出了他的情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点心,语气缓和了些:“您忙了一天,肯定没顾上吃东西。这桂花糕是按老夫人当年传下来的方子做的,您小时候最爱吃,趁热尝尝。客人也别客气,路上辛苦,垫垫肚子。”

容炔的目光从孝服上移开,落在桂花糕上,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转头看向成衍,像是在等待他的允许。

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孝服,不明白那白色衣裳的含义,只觉得那颜色太过素净,与成衍此刻沉重的神情格格不入。

成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指了指桂花糕,对容炔说:“想吃就吃,别等着。”

说完,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熟悉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却再也尝不出小时候的滋味,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得到允许,容炔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了一口。

张叔看着容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对成衍说:“这位客人倒是实在。孝服我就放这儿了,您记得换上。晚点我再过来收拾托盘,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见上面只滴了两滴墨,便没多问,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容炔吃点心的细微声响。

成衍看着容炔沾着桂花碎的嘴角,又看了看托盘上的孝服,心里的复杂情绪更甚。

容炔似乎察觉到了成衍的情绪,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走到成衍身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孝服的布料,眼神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成衍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心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收起孝服,放回托盘上,轻声说:“没什么,是要穿的衣裳。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容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成衍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恩公,吃。”

成衍看着他递过来的桂花糕,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放进嘴里。

这一次,甜味似乎驱散了些许苦涩,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他看着容炔认真的眼神,想着这人到时候是否会因届时本家下葬被迫披麻戴孝而牵连到成府,思及此,成衍抬手捏了捏这人的侧脸,憋着口气不想跟这家伙解释自己的行为。

夕阳渐渐落下,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窗外最后一缕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书桌旁,像一幅无声的画。

成衍拿起笔,看着信纸上的黑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落下了笔 ——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写下这封信,都要面对这一切,因为他是成家的二公子,是父亲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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