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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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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容炔本就是外人,如今二公子要送他走,也是情理之中。

成衍没再管这些,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的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桌上的账本还摊开着,是昨日没算完的,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落在账本上,却半天没动 —— 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在客房里的事。

这种乱还没平复,午后时分,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车声。

那声音很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连书房里的窗户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成衍放下账本,走到门口,见几个身着铠甲的士兵从马车上下来。

铠甲是玄色的,上面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赶路来的,铠甲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白色内衬,也有些脏污。

为首的士兵见到他,立刻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成二公子,陛下有令,荣国公容炔与罪臣孟然,暂安置在成家,等候陛下后续指令。”

士兵说完,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便起身翻身上马。

几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很快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句 “马车已送到,我等复命去了”,声音渐渐远去。

成衍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帘子。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来,不算浓,却能清晰闻到,混杂着马车内的皮革味,有些刺鼻。

马车内的坐垫是深蓝色的,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形成了深色的印记。

孟然蜷缩在角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要贴近才能感觉到。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孟然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少了些什么 —— 凑近了才看清,他的嘴唇中间是平的,没有舌头伸出的痕迹,想来是被人挖掉了。

再看他的双腿,裤管处有大片深色的印记,布料下能看到肿胀的轮廓,显然是受了重伤,怕是脚筋也被挑断了。

看到这副模样,成衍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想起父兄从前教他的话 —— 战事败了,那便是败了,没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哪怕对方使阴招,用计谋,那也是战场的一部分,战场上从不缺深谋远虑的谋士,缺的只是那份视死如归的决意。

输了,便再换个策略从头再来;死了,便将这份决意传给后人,让成家的骨气延续下去。

孟然是设计囚禁父兄、导致他们战死的罪臣,按说,看到孟然落得这般下场,他该觉得解气,该觉得是 “罪有应得”。

可此刻,他心里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反而有些茫然。

父兄教他认败,却没教他如何面对 “胜者” 对 “败者” 的残酷折磨;他想替父兄报仇,却又觉得这般虐待,早已超出了 “战场胜负” 的界限,更像是一种泄愤的残忍。

张叔跟在后面,看到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如今……”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也能猜到是什么。

成衍没说话,只是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孟然抱起来。

孟然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身体也有些凉,像是没有体温。

他的手臂很细,皮肤贴在成衍的手背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薄。

成衍将他抱进另一间空客房,轻轻放在床上,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是刚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张叔,去请个郎中来,先看看他的情况。” 成衍说道,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片茫然还没散去 —— 既没法认同裴淮的残酷,也没法完全放下对孟然的恨意,只能先按捺住心绪,做眼下该做的事。

张叔应声去了,脚步很快。

没过多久,就请了镇上的老郎中回来。

老郎中背着一个旧药箱,头发花白,走路有些慢,却很稳。

他走进客房,先给孟然诊脉,手指搭在孟然的腕上,片刻后又翻开孟然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检查了他的伤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失血不少,身上的伤也重,尤其是舌头和腿上的伤,都是伤及根本的。先开几副药吊着吧,能不能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也要看他想不想活。”

成衍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老郎中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药方。

刚要让张叔去抓药,就见张叔扶着容炔走了进来 —— 容炔的高热还没退,人依旧昏昏沉沉的,头靠在张叔的肩膀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是随时会倒下。

“先给容公子看看。” 成衍说道,目光落在容炔苍白的脸上,试图将刚才的茫然压下去。

老郎中放下笔,转而给容炔诊脉。

指尖搭在容炔的腕上,他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还是高热,脉象有些乱,想来是病中又动了气。我开一副退烧的方子,煎好了趁热喝,最好能让他出点汗,看看夜里能不能退下去。若是明天还烧,就得换方子了。”

成衍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人,一个昏迷不醒,眉头轻蹙;一个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裴淮将这两个人放在府上,不会只是 “暂安置” 这么简单。

容炔是裴淮的亲信,孟然是裴淮的 “罪臣”,将这两个人放在他这里,无异于将一份 “麻烦” 丢给了他,既监视着他的动向,也让他没法轻易脱离京城的纷争。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脱离过,只是从前没看清而已。

张叔按照郎中的嘱咐,拿着药方去厨房煎药。

屋内只剩下成衍,还有床上的两人。

晨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长,从细长变成宽大。

成衍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桂花树,叶子上的水珠早已干了,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没什么声响,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等张叔煎好药,成衍走进客房,帮忙将药喂给容炔和孟然。

容炔喝药时依旧没醒,张叔用勺子轻轻撬开他的嘴唇,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偶尔会有药汁从嘴角流出来,成衍就用帕子擦掉。

孟然则醒了片刻,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屋顶,没有焦点,喝药时也没什么反应,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连药汁的苦味都感觉不到。

喂完药,成衍回到书房,重新翻开账本。

指尖落在字迹上,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笔都要停顿片刻,才能继续往下写。

心里装着事,连算账都静不下心,那些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活了一样,怎么也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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