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渐渐适应光线,看清楚知阙面容的那一刻,眼中的不适瞬间被浓烈的厌恶取代 —— 那张脸,竟与他放在心中的人有五分相似!
一样的眉眼弧度,一样的鼻梁线条,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态都有几分重合。
这相似,没有让他生出半分暖意,反而像吞了一颗带刺的砂砾,硌得他心口发疼,连带着抓着楚知阙肩膀的手指都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心底的厌恶翻涌着 —— 那是他藏在记忆最深处、连提及都觉得小心翼翼的面容,怎么能出现在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甚至带着敌意的人脸上?
这分明是对那份珍视的亵渎,是对过往的冒犯!
楚知阙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变化,以及那双眼睛里骤然冷下来的厌恶,嘴角的嘲讽反而更浓了些。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肩膀上的力道猛地一松,随即一股狠厉的推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 裴淮像是在驱赶什么污秽之物般,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得向后踉跄。
楚知阙脚下不稳,身体向后倒去,后背先重重撞在高台的木质护栏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胸口发疼,护栏上的绸带也被撞得缠在了他的手臂上。
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所有平衡,从护栏的缺口处摔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急促的弧线,耳边传来风声的 “呼呼” 声,下一秒,后背便重重砸在了最下方的木质阶梯上。
剧烈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像是骨头都要被撞碎一般,楚知阙忍不住闷哼一声,腰间的玉佩也在撞击中崩飞出去,玉坠撞在台阶上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滚落在阶梯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他还没来得及缓冲这股冲击力,身体又顺着阶梯的坡度向下滚落,手肘、膝盖一次次重重撞在坚硬的木阶上,衣料被台阶边缘划破,露出底下渗着血的皮肤,鲜血滴落在浅色的阶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直到滚到第五级台阶时,他的腰侧突然撞到了一根凸起的扶手,那扶手是木质的,带着尖锐的边角,撞得他瞬间眼前发黑,身体才猛地一顿,终于停了下来。
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像是有重物压着,楚知阙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红衣上,与原本的红色融为一体,却依旧能看出深色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在微微晃动,却清晰地捕捉到高台上裴淮的眼神 ——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化不开的厌恶,像在看一件沾了泥污的垃圾,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台下的官员们见状,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蹭着青石板,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怒波及。
那使臣则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裴淮,彻底懵了 —— 这个皇帝,根本不是瞎子!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双腿忍不住开始发抖。
裴淮没有给使臣任何反应的机会,他猛地抽出插在案几上的佩剑,纵身跃下高台。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落地时溅起细小的尘土,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几步走到使臣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剑光再次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 “噗嗤” 一声,剑刃便精准地刺穿了使臣的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落在台阶与地面上,染红了周围的青石板,也溅到了楚知阙的衣角,带着温热的触感。
使臣的身体僵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裴淮却像是没看见使臣的尸体一般,他低垂着眸子,一步步走上阶梯。
每一步都踩在离楚知阙不远的地方,脚步声沉闷而沉重,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让底下的官员们愈发紧张。
路过楚知阙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楚知阙凌迟。
他弯腰,一把掐住楚知阙的脸,指腹用力蹭过对方嘴角的血迹,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语气里满是嫌恶:“怎会长了这张脸?真是碍眼。”
然后,他转身从使臣的尸体上拔出佩剑,剑尖上还滴着温热的鲜血,血珠落在楚知阙的红衣上,发出 “滴答” 的声响,格外刺耳。
“他的脸,岂容你这种人相似?倒不如削了罢,省得污了朕的眼。” 裴淮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因厌恶而起的颤抖,像是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说着,他便举起佩剑,剑尖对准楚知阙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显然是真的想将这张让他心烦的脸刮去。
楚知阙忍着脸上的剧痛与浑身的酸痛,突然猛地一口血沫吐在裴淮的面颊侧,血沫沾在他浅金色的长袍上,格外刺眼。
然后,他伸手扯住裴淮的头发,指甲深深陷进他的头皮,声音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纯粹的讥讽:“小疯子,你的江山,怎么还没倒?”
楚知阙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裴淮最在意的地方。
裴淮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厌恶瞬间被暴怒吞噬,他猛地抬手想将楚知阙甩开,却没料到楚知阙早有准备 —— 那只扯着他头发的手不仅没松,反而借着他的力道翻身,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他手中的佩剑。
剑刃还沾着使臣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在楚知阙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麻。
他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用力,将剑刃对准裴淮的左肩狠狠刺入。
“噗嗤” 一声闷响,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裴淮浅金色的长袍,也溅到了楚知阙的衣襟上,将原本就鲜艳的红色染得更深。
裴淮闷哼一声,肩头的剧痛让他浑身一僵,掐着楚知阙脸颊的手却没松,反而掐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的眼神猩红如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楚知阙:“你敢伤朕?”
“有何不敢?” 楚知阙忍着脸颊的剧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以为你是皇帝,就没人敢动你了?当年你能踩着尸山血海登基,今日我便能让你再尝尝流血的滋味 —— 这样,倒也算对称了,不是吗?”
他特意加重了 “对称” 二字,眼神里的挑衅像针一样扎在裴淮心上。
裴淮的左肩还在不断流血,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滑落,滴在阶梯上,与之前楚知阙滚落时留下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在浅色的木阶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
台下的文武百官彻底慌了,纷纷高呼 “保护陛下”,几个身着铠甲的侍卫更是拔出佩剑,快步朝着阶梯冲来,铠甲碰撞发出 “哐当” 的声响,打破了场上的死寂。
可裴淮却突然抬手,嘶哑着声音喊道:“住手!谁都不准过来!”
侍卫们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帝王的命令,只能僵在原地,紧张地盯着阶梯上的两人,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裴淮的呼吸渐渐粗重,肩头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楚知阙的手背上。
他死死盯着楚知阙,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敢再这样对他。
敢直视他的眼睛,敢对他动手,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更让他心烦的是,眼前这人的脸,总在不经意间让他想起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这种相似,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让他烦躁。
楚知阙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淮的力道在渐渐减弱,他趁机松开拽着裴淮头发的手,同时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阶梯的扶手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后背和膝盖,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惧意。
裴淮踉跄着站稳,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染血的长袍,又抬头看向楚知阙,眼神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更加烦躁,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伤口的疼痛,一把将楚知阙再次拽到面前,强行将他打横抱起。
楚知阙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被裴淮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抱着,靠在他染血的长袍上,能清晰地闻到血腥味与龙涎香混合的味道。
“你放开我!” 楚知阙挣扎着,想要推开裴淮,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刚才的打斗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简直就是史诗级削弱啊喂!!!
裴淮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转身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肩头的鲜血都会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小蛇。
台下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 他们不知道帝王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更不知道这个红衣 “乐师” 到底是谁,能让帝王如此失态。
楚知阙被裴淮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以及肩头传来的温热血液。
他挣扎了几下,见裴淮没有松手的意思,便放弃了反抗,只是靠在他的怀里,冷冷地说道:“裴淮,你最好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样?” 裴淮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楚知阙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落在裴淮手里,想要离开绝非易事。
但他并不害怕 —— 毕竟007不会无端丢下自己不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