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阙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小说，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谢淮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带着温度的线，缠得他有些不自在，连后背都微微绷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谢淮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的手腕上 ——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从前做危险兼职时被匕首划伤的，已经过去好几年，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平时连俞风和都没注意到，可谢淮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布料，精准地落在那道疤痕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就在这时，楚知阙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屏幕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是俞风和发来的消息，带着点雀跃：“我快排到了！前面就剩两个人了！你要喝什么？还是老样子，美式咖啡加冰少糖？我记得你说这家的冰不会化太快，口感刚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配着 “快夸我” 的文字。
楚知阙刚想点开输入框回复，就听到对面的谢淮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自然的熟稔：“美式咖啡加冰少糖？巧了，我也喜欢这个口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这家咖啡店的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每周三新鲜烘焙，比其他家的口感更醇厚，尾调还有点淡淡的果香，你没尝出来吗？”
楚知阙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谢淮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和裴淮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找到点什么 —— 是刻意打探？还是真的巧合？
可谢淮只是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没有丝毫闪躲，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无辜的好奇：“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还是你没注意过？”
楚知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回复俞风和 “嗯，老样子，再加一份浓缩”，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子底下，尽量不让谢淮看到屏幕内容。
他现在只想快点查完资料，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 谢淮的存在，太像一个意外的炸弹，他的长相、他的话语、他的目光，都在不断刺激着楚知阙的神经。
谢淮看着他这副明显防备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子上刚才那本盖在楚知阙头顶的《百年孤独》，随意地翻了起来。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沙沙” 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像是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敲在楚知阙的心上。
楚知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小说上，可脑海里却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让他别多想，就当是遇到了一个长得像裴淮的陌生人；另一个声音却不断提醒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喂，” 谢淮突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打断了楚知阙的思绪，“你是不是认识我？或者说，你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目光却紧紧盯着楚知阙的脸，像在捕捉他表情里的任何一丝变化，试图找到答案。
楚知阙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指尖再次攥紧了手里的小说，书页的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抬起头，看着谢淮，沉默了几秒，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认识。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而已，可能是大众脸吧。”
他撒谎了，可他不能说实话 —— 他和裴淮的故事，太离奇，太沉重，牵扯着生死与皇权，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谢淮。
谢淮看着他眼底的闪躲，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了然，却没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吗？那可能是我长得太大众脸了吧，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他顿了顿，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连帽衫下摆，目光再次落在楚知阙身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要是再在图书馆碰到，记得请我喝杯咖啡啊，就当是刚才打扰你的赔罪。”
说完，他没等楚知阙回答，就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灰色的连帽衫在他挺拔的身形上显得格外宽松，却依旧挡不住他从容的步伐。
走到楼梯口时，他还回头看了楚知阙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藏着什么秘密，然后才转身下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楚知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呼吸都忘了调整，胸口有些发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本书的重量，还有谢淮掌心透过书页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混乱的心情，可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张和裴淮一模一样的脸，还有谢淮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就在这时，俞风和提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把其中一杯美式咖啡递给楚知阙：“终于买到了！你看，冰还没化呢，我特意让店员多放了两块冰！”
他坐在谢淮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俞风和好奇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二楼的栏杆，“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超帅的帅哥从这里走过去，穿灰色连帽衫的，你看到了吗？”
楚知阙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才稍微冷静了些。
他摇了摇头，避开了俞风和的问题，把话题引开：“没注意。快查资料吧，实验报告下周就要交了，你上次说的那组数据还没核对完。”
俞风和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拿出平板电脑开始查资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可楚知阙却没再看进去书，他看着手里的咖啡，黑色的液体里浮着几块冰块，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桌子上，留下小小的水渍。
他又想起了谢淮刚才说的话，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疑问 —— 谢淮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无业游民吗？他怎么会知道这家咖啡店豆子的产地和烘焙时间？他和裴淮长得这么像，真的只是巧合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楚知阙的身上，带着秋日的暖意，却没让他觉得温暖。
他握着咖啡杯，指尖冰凉，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重回的世界，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恐慌。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书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可楚知阙的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