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君泽见连顾子荆,都比不上慕颜在洛浔心里的份量,若是洛浔一直被慕颜这般迷惑下去,何谈复仇,再兴凌国?
他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对洛浔喊道:“殿下!慕颜可是我们仇敌之女!你若登上大位,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一定要护着她!请殿下杀了慕颜,以祭先帝与皇后,在天之灵!”
“你的耳朵,是被我扇聋了吗?”洛浔冷哼了声:“我说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也是顾氏皇族之人,怎可杀之?”
严君泽似乎还不肯放弃,跪在地上问道:“既然殿下这样说,那她可有殿下所刺的莲花刺青?若没有,她就还算不上是皇室中人!”
凌国皇室的莲花刺青,是每个皇室之人自出生后,就被宗族中位份极高的长者所刺,那朵粉色的莲花刺青会被刺与肩后,是皇室的传承,也是身份的象征。
而外姓之人,若是娶了皇室中人,或者嫁入皇室,在成婚后,都会由另一半亲手在后肩处刺下莲花,以正名分。
洛浔蹙眉,她还未来得及给慕颜刺青,眼下她身上并没有莲花刺青可以表示已入皇室,但是若她这般说了,严君泽一定会揪着这点伤害慕颜。
事急从权,她只能心里默念,希望先祖不要怪罪。
“自然有,昨夜大婚,我已为她刺下。”
楚玉妍她们面面相觑,此前听闻凌国皇室的习俗,却没想到,还有大婚之夜刺青一说。
“那就请殿下,让三公主证明身份!”
严君泽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凌厉的剑气所伤,他的衣袖破裂被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此刻伤口处鲜血直流,他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严君泽,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放肆,是以为我不能杀你吗?”
洛浔握着手中的长剑,直指着他:“若你再犬吠对她不敬,下一剑划破的,可就不只是你的手臂!”
慕颜握上洛浔的手,安抚着她怒极了的情绪,眼睛却瞟到严君泽手臂上,那似火焰般的图案,她心下一惊:“你们是火焰卫?”
洛浔这才顺着视线看向严君泽的手臂,而严君泽因为被看穿,急忙想要捂着那火焰的刺青。
顾子荆脸色铁青,眼中不安的看着洛浔:“是,他们是我,训练出来的火焰卫。”
洛浔思绪飞转,想起科举殿试前那些学子被暗杀,阳城案李肆与北寂山庄的两个庄主被灭口,又想到她与慕颜初次在林瑜府中用完膳,回公主府的路上被行刺,再到南江城万天舒被杀,直至后来的离州叛乱。
她带领的两千长安军在离州平叛,却被火焰卫封锁了离州传递出去的消息,导致原本剩下的两千长安军,现在仅仅剩下了一千两百人。
那场战争的残酷与艰难,连她也几乎快要死在了那里。
她和慕颜本以为,火焰卫是废太子慕旭的暗卫,没想到竟然是…竟然是她的堂弟顾子荆的,一切的一切还都是他谋划的。
洛浔突然自嘲的笑出了声:“离州之战,是不是你派人封锁的消息?”
顾子荆紧闭双眼,颤声道:“是。”
“好啊,好啊。”洛浔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若非慕颜扶着她,她怕是要往后倒,撞到后头的门槛:“看来,你还想要我的命?”
“不是的!不是的皇姐!”
顾子荆猛的睁开眼睛,慌乱的解释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皇姐,我只是想要离州大乱,想要慕朝因为内乱导致江山灭亡,想要杀了慕颜心爱之人,让她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我并不知道你就是皇姐,当后来我知道的时候,心里万分愧疚,悔不当初!”
洛浔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怨他,还是恨他,只愣愣的转过身不去看他。
“皇姐,皇姐!”顾子荆跪在那,看着她要关上的房门,急的跌倒在台阶上。
他怕洛浔因此恨他,因此埋怨他,因此要舍弃他。
这世间,洛浔是他唯一活着的亲人。
屋里的洛浔,冷冷的喊了一声:“带着你的火焰卫,消失在我面前!”
已至黑夜,洛浔的房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而火焰卫都已经撤去,徒留下顾子荆一人不敢踏足在竹苑内,只能跪在竹苑外头远远的竹林之中,已然跪了一天。
洛浔轻打开窗户,透过开启的缝隙,看着跪在远处林中的那抹黑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还在恼他吗?”慕颜端着羹汤来到她的身旁:“你一天没用膳多少要用些,你这是与他置气,还是与自己赌气?”
顾子荆用尽手段,也是一心想要为凌国复仇,在他的立场上来说,他没有错,只是洛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在她的心里,为阳城的徐府冤案翻案,为南江灾民抗灾疗伤,为受贿账簿上那些无辜之人还以清白,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世族绳之以法,与长安军同生共死的那段时日里,已经让她暂且忘记,自己是凌国的亡国公主。
按理说,她应该像顾子荆一样,用这些事情将灾难扩大化,能使得慕王朝逐渐破败,能更好更快的报仇。
可洛浔心底始终是善良的,她的复仇并不是用百姓的性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她的心里,已经不分慕王朝还是凌国。
洛浔将窗户关上,接过羹汤舀了一勺饮入口中,本是美味的佳肴,可是现下在她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的寡淡。
“他性子比我刚毅,也比我要狠些。”
看着洛浔将一碗羹汤饮尽,慕颜才放下心来接过瓷碗,拿着帕子为她擦拭嘴角,想到顾子荆的那半张被毁的脸,如今在看着洛浔这张清秀姣好的面容,心底蓦然有些心疼。
也不知,洛浔当日的脸上,是不是也受了伤?
也不知,她经历了多少痛苦,才将自己又恢复好了的。
慕颜伸手抚上她的侧脸,心疼的问道:“阿浔,你以前是不是也像他一样,伤的很重过?”
洛浔的相貌与儿时有些相差,也导致她当初不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她的师父医术极高,为她修容才有如今这张完好的脸。
可修容之时,需要剔除原本的残肉,那一定是痛苦万分的。
洛浔看她眼里,心疼的都快流出眼泪来,柔声轻松道:“没有那么严重,我被保护的很好。”
若是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严重的伤,又怎么会改变了原本的样貌?
难道只是为了不让父皇瞧出来,因而对她起疑吗?
慕颜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她的眉头紧皱着,洛浔想想也知道慕颜是在难过。
“卿安,以往种种已成往事,眼下我好端端的在你面前,我们还会有很多美好的事,可以来填补那些伤口与遗憾。”
她伸手轻抚她的眉间,温柔的为她舒缓皱着的眉头:“今日让你受了委屈,是我不好,你且与我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才能让你欢喜一些?”
慕颜望着她的眼睛,明亮又好看,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什么都可以吗?”
洛浔颔首浅笑:“嗯,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