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浔她们快到了,齐然毒上加重伤,料她们赶来也无济于事,这人总归要死,无需他们动手。
让她留着最后一口气,说不定还能听到想要的话。
楚玉妍她们赶到府门口急忙下马,府外空无一人,心中突觉不安,朝着府里头跑去。
刚至正堂前院,眼见之处满地尸身,楚玉妍脸色惨白,抬头看到正堂里的人儿,捂着腰处跌坐在椅子上。
齐然穿着那身染血的青白凤尾衣裙,面无血色的愣神盯着她们。
视线模糊间,齐然好似看到了楚玉妍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放大变得清晰起来。
她心头一颤,起身跌跌撞撞想要朝她而去。
“玉妍…玉妍……”
在齐然双腿无力跪地的那刻,楚玉妍已到她跟前,扶着她的身子双双跪在地上。
“齐然…齐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
楚玉妍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白皙的脸被血所污:“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个骗子,你说我们一起承担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月瞥到她腰处的伤口,正不断流出血来,急忙从怀中拿出药末,撕扯下衣角的一处,将药洒上覆在她的伤处。
药末渗入伤处,齐然嘶了一声。
虽然这对她来说已无用,可齐然不想她们继续担心,就任由着洛月为她止血包扎。
她只静静的看着楚玉妍那张苍白,布满泪痕的面容。
“我怨你一声不吭休妻,才会赌气离开,你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我一同背负骂名。”
齐然虚弱的说着:“玉妍,爹娘的仇我不能不报,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最后悔的,就是说了那些话,可我不说,你不会走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齐然留着眼泪,颤抖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可她手上染血,只离着她的脸庞些许距离,不敢再触碰。
楚玉妍看出她的心思,握上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掌心。
齐然凄然一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冰冷的脸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处在一旁,默默落泪的洛浔与慕颜。
“殿下,驸马…无需自责,左右不过入了局,逃不过满门抄斩,我便自己清理,也算得以报双亲之仇。”
洛浔心中生疼,抿唇颤音道:“你先别说话,让小月治好你,我们再想办法助你逃脱。”
慕颜哽咽道:“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处,你先同玉妍暂避一段时日,一切有我们。”
齐然浅笑,喉间腥甜翻涌而上。
她知道,来不及了……
“玉妍,我想吃橘子,你可不可以,为我剥一个?”
楚玉妍连连点头,起身从身后的桌上拿来橘子,又跪在齐然身前剥开。
可她双手颤抖,怎么也剥不好,一个橘子剥得乱糟糟的。
齐然双眼满是温柔的看着她,像是想要记住她的容貌:“不急,慢慢剥。”
楚玉妍低着头,小声抽泣着,试图压下心中的酸楚,认真的将橘子剥好,掰了一瓣递到齐然的唇边。
齐然却蹙着眉,紧抿着唇摇头,指了指橘子上的白丝。
楚玉妍咬着下唇,复又低头去除白丝,可橘子被剥得冒了汁,将上头的白丝浸湿,黏在上面要费些时间去摘掉。
楚玉妍耐心的去做,齐然爱吃橘子。
她爱吃那去了白丝,干干净净的橘子。
齐然强忍着嘴里的血腥,目光眷恋不舍的看着眼前的楚玉妍。
在洛浔与慕颜她们的惊愣中,她的嘴角流出黑血,眼睛也沉重的要合上。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戳碰到楚玉妍的额头时,嘴里的黑血滴落在,楚玉妍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上。
瞬间,这橘子被黑血全然所污。
“齐然…齐然?”
万剑穿心般的痛苦,将心间猛然撕裂。
楚玉妍手中的橘子掉落在地上,她抱着齐然渐渐冰冷下去的身子,嘶哑的哭喊着。
“齐然,我剥橘子给你吃,这颗剥得不好,你等等,我再重新剥一个给你,你醒一醒,醒来吃橘子。”
“到最后,你还在欺瞒我…齐然,你太狠心了,你对自己狠,对我更狠!”
“你怎么忍心写得了休书?你怎么忍心让我与你再无瓜葛?你怎么忍心看我一个人活在世间?”
“你是报了仇痛快了,那你欠我的,你怎么还?齐然,你怎么还!”
“齐然,我不跟你赌气了,再也不跟你赌气了,你醒一醒,醒来看看我好吗?”
楚玉妍声声唤着齐然,却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
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堂中传出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