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打断黎昭昭的思绪,她拿出来看了眼,是齐森发过来的消息:【还有十分钟,刚去加了个油。带伞了吗?】
黎昭昭回复:【带了,你开车慢点。】
摁灭手机重新装回包里,黎昭昭瞥了眼季羡舟,他长身站在那里,手上空荡荡的。
傻子,下雨了出门不开车也不带伞?
黎昭昭祈祷这雨可以下的温和点,不然待会还要邀请他蹭伞。
“下雨了。”
我又不瞎,要你说。
“接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你管那么宽干嘛?赶紧打你的车吧。
黎昭昭站在一旁,高冷的已读不回。
季羡舟看她一眼,觉得自己现在颇有点自讨没趣的意思,无奈又生气,耐着性子又问:“以后是也打算这样不和我说话?”
他是说下周她们团队正式入驻到研究院以后。
黎昭昭想了想,她们团队分工明确,她一个主笔应该不太需要很频繁跟他们接触。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刻意忽视对方,时间久了肯定要被看出点问题。
她转过身来,微微抬起头,盯着好整以暇等待的季羡舟看了会,终于舍得搭腔:“看情况吧,工作和私人生活我还是能分清的。”
“行。”季羡舟点头,眼睛落在她脖颈处漂亮的锁骨上,咬着牙没来由的夸赞,“这条裙子很衬你。”
“谢谢。”黎昭昭像是一个被设定了某种程序的机器人,一气呵成,“齐森送我的。”
末了,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又补充了句,“生日礼物。”
这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两人之间不能提及的禁忌。
季羡舟瞬间黑了脸,听着耳边的雨滴声逐渐变得密集,转身走了。
黎昭昭呼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雨伞撑起。
江城多雨,尤其是夏秋交接的时候,常常上一秒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雷声阵阵。
雨水哗啦啦落下,在面前的柏油路上砸出一连串水花,白色的鞋面很快被洇湿。
黎昭昭看着面前仓皇到到处躲雨的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季羡舟离开的方向,不出意外,那人腿长脚长,早就没影了。
嘈杂的雨幕不住地拍打着伞面,燥热的空气立马变得湿润起来。
黎昭昭讨厌下雨,眼巴巴看着面前疾驰而过的车辆,期待齐森赶紧来救他。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奔驰打着双闪停在了她面前。
黎昭昭象征性往车头看了眼,合上雨伞拉开车门坐上去。
厚重的车门关上,嘈杂的雨声被屏蔽干净,熟悉的橙花熏香传入鼻息。
“呜呜呜呜,还要你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会我都要死在……”
话没说完,黎昭昭拉安全带的动作呆住,保持侧身的姿势看向旁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季羡舟。
“怎么是你?”黎昭昭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刚才对话时的陌然。
“怎么就不能是我?”季羡舟偏头,无有所谓地看着黎昭昭,“不是你的那个暧昧对象你很失望?”
“是,失望死了。”黎昭昭气恼,刚才怎么就没看看车牌再上车,她伸手去开车门,没推开。
“我要下车。”
“下啊。”季羡舟语气轻飘飘的,“我又没拦着。”
你是没拦着,但是你这狗日的把门锁上是什么意思!
“季、羡、舟,我、要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季羡舟猛地发动车辆,吓得黎昭昭吱哇乱叫,赶紧去抱胸前的安全带。
车辆开出去一百多米,季羡舟这才偏头看了眼旁边的黎昭昭。
她闭着眼睛,两只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本就娇小的身体此时缩成一团,好似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那里。
季羡舟放慢车速,等再看过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她浑身发抖,睫毛早就被眼泪沾湿了。
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一次带她飙车,她嘴上说着“好爽好喜欢”,但是从头到尾都没睁开过眼睛。
季羡舟心底忽然被扯了一下,慢慢踩紧刹车靠边停下。
“对不起。”季羡舟下意识去擦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痕。
黎昭昭才不给她机会,一把打掉朝她伸过来的手,情绪激动:“谁要听你说对不起,开门,我要下车!”
“刚才我不……”
“不想听你说话季羡舟。”黎昭昭眼里噙着泪,眼里又无助又愤怒的打断他,“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今天想见到你吗?”
“如果有那种可以窥探别人内心想法的发明,你就会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你。”
“跟你同处在一个空间的几个小时,我差点要窒息了。”
她被吓到过分生气,音量根本不加控制,声嘶力竭地吼完,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眶里满是厌恶。
季羡舟看着面前的女孩,心底莫名蹿出来一股火,在饭局上的一幕幕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你窒息,我不窒息是吗?你对着别的男人嘻嘻哈哈,到我这里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板着张脸,我招你惹你了!”
“你没资格问我!”黎昭昭手指都是颤抖的,她扬起下巴看着季羡舟,声嘶力竭后突然的脱力让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问心无愧。”
“季羡舟,再次见到你,你让我觉得自己以前的种种就像是一场笑话,现在更……”
黎昭昭吸吸鼻子,将后半句碾碎自尊的话咽回喉咙里,抬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季羡舟无力的靠上后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弄不没明白自己,直至现在,他都没办法对自己今天晚上的所有行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呼了口气,再抬起眼睛时,在后视镜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瘦瘦小小的,朝反方向跑过去的时候甚至都没撑伞。
雨水入注,冷漠地拍打在她的身上,裙摆打湿后粘在腿上,她一点没有在意,仍旧倔强地往回跑,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季羡舟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紧的很,胸前剧烈起伏两下,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漫漫长夜里,车辆发出一声长鸣。
季羡舟知道,他被彻底宣判死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