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才五六岁，刚被送到国外不久，语言不通、吃不习惯也住不习惯，每天都闹着要回国。

姑姑为了安抚他，有一天晚上就带着他去黑山看星星，明明是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女人，却也能温声细语的说：“舟舟，你看那颗星星，八个小时前，她也曾出现在你妈妈的头顶。”

“你如果想妈妈，就对着那颗星星说话，星星会说给妈妈听的。”

季羡舟那时候年纪还小，信以为真，还真就对着那颗星星说了一箩筐的话。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替自己哭笑不得。

黎昭昭不知道季羡舟有没有再看，但是她也没再去管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方那几颗围在一起的星星。

四周是影影绰绰的光影，两个人并排坐着，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出声。

夜越来越深，稀薄的水汽附着在身后的花草上，慢慢凝聚成水滴，随着窸窸窣窣的虫鸣无声滑落，最后浸润到土里。

黎昭昭这才终于觉得脖颈受不住了，她闭上眼睛，对着最北方的那颗星星默默说了几句话。

甫一转头，不期然撞上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季羡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愣了下，聚焦在她脸上的眼神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黎昭昭也愣住了，虽然两人中间还有相当宽的一段距离，但是这样专注的对视无端让她有点心跳加速。

路灯还是模糊的鹅黄色，她的视线本该是模模糊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把季羡舟的眼睛看看的清清楚楚。

窄窄的眼皮下，睫毛浓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想过会和自己对视，所以他眼神中有瞬间的慌乱

有趣。

“你偷看我？”黎昭昭先发制人，双手插在兜里，歪着脑袋凑到季羡舟的面前，决定这次一定要占据上风。

她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子清凌凌的较真。

季羡舟大脑宕机了下，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花香，似乎是从她脖颈间散发出来的。

“谁偷看你。”季羡舟垂下眼睛，一边把头扭正，一边起身准备离开，“我只是想看看你这脖子是什么材料做的，真经得起折腾。”

黎昭昭“哼”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小跑两步赶上去，无所谓抽不抽象，伸着脖子特别实心眼儿的来了句：“纯肉做的。”

季羡舟：“……”

她就应该去上活跃气氛类的综艺，跟人相处真是一句话都不让掉在地上。

黎昭昭说完，小跑着跑开了。

季羡舟也没管她，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面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黎昭昭跑出去一二百米，精力告尽，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没去兼职的原因，身体素质越来越差，就跑这短短的一小会，心脏就咚咚跳个不停。

她双手撑在膝盖，弓着腰喘气，中途装作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下季羡舟走到了哪里。

然后她就发现，季羡舟不见了。

“季羡舟？”

没人应声。

黎昭昭站起身来，又叫了声：“季羡舟！”

还是没人应声。

黎昭昭有点慌了，不过倒不是害怕季羡舟出什么意外，她就是单纯没办法接受这个点，这是地方，她只能在路上看到她一个人。

换句话来说，她不想自己出什么意外。

“舟舟！季羡舟！”黎昭昭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跑道，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慌乱起来，放大声音，“季——羡——舟——”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黎昭昭慌了，看什么都觉得杯弓蛇影，哪里都充斥着杀人抛尸的氛围，她拿出手机，一边给陆黛打电话，一边小跑着往前走。

陆黛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没接电话。

黎昭昭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又换成沈琳琅的打过去。

不过三秒钟，语音电话被接通：“公主，你这个时候给我打什么电话？”

沈琳琅非常恨铁不成钢，抱怨她不知道抓住和季羡舟独处的机会。

黎昭昭因为小跑，微微喘着气：“不是，是季羡舟他……”

“舟舟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你快说你快说！！！”

“季羡舟他突然……”

“他不会吻你了吧！！！”沈琳琅声音激动的要命，“你是不是在喘气，我靠，黎昭昭你可以啊你！”

可以个鬼！

黎昭昭心想，如果哪天她真的遇到了危险情况，打给沈琳琅求救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季羡舟他不见了！”黎昭昭拔高声音，“本来他在我后边走的好好的，我一回头——”

话没说完，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夺走。

黎昭昭心底一惊，蓦然抬起头来。

“没事，先挂了。”

季羡舟说完，平静地挂断电话，留沈琳琅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季羡舟那样不苟言笑，表情都不写在脸上的人还会逗人玩呢？

手机被塞回到黎昭昭的手里。

黎昭昭觉的自己真快疯了。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这狗东西是故意吓她的吧！！

“你故意吓我？”黎昭昭跟上去。

季羡舟淡淡的看她一眼：“我有病啊。”

“那我刚才那么大声叫你你不出声？”

季羡舟：“我没听见。”

“十里八乡都听见了！”

季羡舟重复：“我没听见。”

“季羡舟！”

朦胧月光下，季羡舟唇角不易觉察的向上翘起。

她现在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果然，偶尔逗逗黎昭昭这样实心眼儿的人还是十分有趣的，于是，他又说：“别叫那么大声，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