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辆开出学校大门,黎昭昭慢慢降下了车窗。
春夏的煦风吹在脸上,像婴儿的手掌轻抚脸庞,柔软又让人心底平静。
黎昭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扭头看向旁边开车的男人,憋了一路的话总算是开了口:“季羡舟,你真是有病!”
季羡舟没否认,笑了声。
二十分钟后,季羡舟带着黎昭昭在医院挂了号,所幸排队等候的人不多,没等几分钟就叫到了他们。
走到就诊室门口,季羡舟忽然想起什么,抢先一步摁住门把手。
黎昭昭不解,抬头看着他。
“事先说好,待会医生不管让你去干什么——”季羡舟说着,目光不自觉和黎昭昭对上。
她眼神澄澈,睫毛轻轻眨了一下,季羡舟突然没了底,他沉默一秒,抬手压下去门把手,试图讲道理似的把后半句话补上,“都不许哼唧听到没?”
“听到了。”黎昭昭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答应的利索,“保证不哼唧。”
在就诊室的凳子坐下,医生简单看了下黎昭昭身上起的红疹子,又问了两句,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连着电脑的打印机开始工作。
“应该是过敏,先去抽个血查一下过敏源,再去取药处拿一盒氯雷他定,吃完一个小时后过来复诊。”
“抽血啊?”黎昭昭捏着医生递过来的单子,抬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季羡舟。
季羡舟垂眼,太阳穴直抽抽,仿佛从她那张脸上看到大喇喇的几个字——我!要!绷!不!住!了!
果不其然,前脚走出医生就诊室,就见黎昭昭嘴巴一撇,小手一伸:“啊啊啊啊啊,我怎么——”
“说了不许哼唧。”季羡舟伸手抽走她手里的诊断单,毫不留情地打断面前这个随地大小喊的女孩,板着张脸不容置疑道,“跟我去抽血。”
“……”黎昭昭装模作样地抽搭了两下。
季羡舟:“……”
黎昭昭,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从就诊室出来拐个弯就是抽血处,排队人多,季羡舟找了空位坐下,刚想叮嘱黎昭昭一句,扭头发现人没跟上来。
再一扭头,看见她正凑在玻璃窗前皱着眉看人家抽血,嘴里还念念有词。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十分钟后,一切得到验证。
季羡舟看着被掐出指甲印的手心默默叹了口气。
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再这么下去,他迟早完蛋。
抽完血吃了药,季羡舟又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陪黎昭昭拿了报告又去复查了一遍,这才算是出了医院。
“去哪?”车辆开出医院大门,季羡舟问在一旁琢磨报告单的黎昭昭。
“随便。”黎昭昭应了一声,又觉得都到吃饭点了,怎么着也得请他吃顿饭,放下药盒又改口说:“算了,找个吃饭的地请你吃饭吧,最好离学校近点。”
“没指定的?”
黎昭昭想想,实在没什么好地方推荐,只好把决定权交给季羡舟:“我不经常出去吃饭,你挑一个吧,别太贵就行。”
季羡舟本来就没想让她请吃饭,一听这人还认真上了,遽然起了逗弄她的小心思:“我不吃不贵的。”
黎昭昭气的咬牙,根本不知道他那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盯着季羡舟那张坦率到面目可憎的脸,握紧小拳头。
“怎么,不乐意?”季羡舟算是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黎昭昭心底确实一万个不乐意,且不说她舍不舍得,现在这情况,她总得留点钱在堂姐面前装点门面吧,现在花了过段时间可怎么办。
“不乐意算了。”季羡舟瞥她一眼,有意引导,“就当是好心……”
“好好好,大少爷你随便挑行了吧!”黎昭昭臭着张脸。
“那吃西餐。”
“……”
黎昭昭觉得她这辈子不会再遇见季羡舟有这么快接话的时候了。
二十分钟后,季羡舟带着黎昭昭从TUTU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乘电梯到了七楼。
“就这家吧,我常来,味道还不错。”
黎昭昭耷拉着脸,半死不活地抬头看了眼店名——Savor on。
餐厅内部装修的很有腔调,黑色的复古吊灯整齐地吊在空中,墙上挂着一些色彩温暖的壁画,拱形门那里,还雕了很多白色的人像雕塑。
黎昭昭经过时多看了一眼,豁然想起这曾是沈大小姐花三千块钱吃下午茶的地方。
三千块,顶得上她一个季度的生活费。
黎昭昭心如死灰,不敢想今天这一顿正餐她得流多少血。
她木讷地坐在餐桌前,木讷地听季羡舟大刀阔斧地点完单,又木讷地看了眼面前的餐前气泡水,思索着待会如果跑单,有多大几率会被抓回来刷盘子。
季羡舟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手机,手指在屏保的界面上随意划拉着。
黎昭昭坐在那里,心底那个天人交战啊,交战了几百个回合,终于拿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既然血已经出了,那今天的餐盘她都要舔干净。
她势必要让季羡舟看看被迫“大出血”女人的真实面目!
季羡舟余光扫过黎昭昭视死如归的脸庞,没忍住弯了弯嘴,问她:“再加个菜?或者来瓶红酒?”
还加菜,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不加!”黎昭昭演都不想演了,抬头睨他一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敲诈我!”
闻言,季羡舟无可无不可地挑了下眉。
黎昭昭更气了,告到中央!必须告到中央!!
二十分钟后,菜品上齐,黎昭昭看着面前精致但少到让人想告御状的盘子,突然就有点欲哭无泪。
这哪是吃饭,这明明就是吃钱!
到底是谁发明小番茄插个牙签就能上桌当菜的!!
“怎么不吃?”季羡舟慢条斯理地切好牛排,用叉子叉了一块,恶向胆边生地又问,“不喜欢的话再点点儿?”
黎昭昭:“……”
她抬起头,怨怼的目光简直能杀人,一字一顿道:“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季羡舟!!”
“那挺好。”季羡舟点头评价
黎昭昭气的想抡死他,但碍于周围环境太过安静,她只是用手里的刀在面前的牛排上狠狠划了两刀。
季羡舟看她,又一次感受到他心中那控制不住的欢喜。
他真是没救了。
黎昭昭第一次来这种高级餐厅,纵使让自己表现的像个熟客,但某些时候还是会感觉到无所适从,就比如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工具去吃那道香煎鹅肝。
季羡舟喝着气泡水,瞥到黎昭昭不知道已经是第多少次从勺子换到叉子,又从叉子换成鱼刀。
他之前多数时间在国外,各种餐前礼仪耳濡目染学了个滚瓜烂熟,但回国之后他几乎全都丢在了一边。
因为他骨子里讨厌这种按部就班,不明白吃饭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绷着,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好吗?
“用哪个都行。”说着,季羡舟用了最不喜欢的鱼刀,拾起一颗鹅肝送到餐盘里,“吃个饭你绷那么紧干什么?”
黎昭昭支棱起肩膀,拿起手边的勺子,下意识反驳:“我才没有。”
季羡舟也不跟她继续斗嘴,抬手摁了服务铃。
黎昭昭顿时警铃大作。
没一会,过来一名漂亮的服务生。
季羡舟递了张卡过去,语气谦和:“麻烦从这张卡里扣款,顺便把积分兑换成两份柠檬挞拿给这位女士。”
“???”
黎昭昭满脸问号,视线盯着那张金色的储值卡看了好久,直到卡和服务生一起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回头问季羡舟,“你怎么……”付款了。
季羡舟看她一眼,平静地说:“怕你回去跟你导员打电话说天台风很大,你好害怕。”
黎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