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岚烟捏着纸卷跟上黎难,后者对那人弯弯月牙眼,抽掉她手里的纸笔后,又将她按在桌前,这时候从后圈住她,凶狠地抓着岚烟姐姐的手,手把手带她写。
孟云瑶皱了皱脸,摇摇头,看来黎大叔真的生气了,这要一张纸写下来,岚烟姐姐不得被训成什么样。
她还是不呆了,万一苏先生也让她抄书可就不好了!
小姑娘旋风似的溜开,苏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帐外银叶藤下的桌边,便只剩了岚烟和她身后的人。
热啊。
岚烟觉得她后背出了汗,手背也出了汗,脸颊边耳根后,同样是热气腾腾,偏偏指尖和笔杆接触的地方有点发凉。
凉得她捏不好笔。
“知道我的名字难写,却不想我带着你写也能将两个字写成一坨墨团。”
耳廓里吹来黎难温热的呼吸。
“那就写我的,我的好写。”岚烟抬了抬笔尖,让那笔杆即将在指尖翻绕一圈时,又被黎难紧急忙拿走,轻斥道,“刚沾了墨的笔啊,你那黑衣服倒没什么事,只是该苦了我这身新袍子了。”
岚烟搓搓指尖,“太热了,想散散凉。”
“你就是不想练。”黎难挑了挑眉,带着笔走了。
热气也走了,手背的汗被夜风掳走,带来一片凉爽。
她抖了个激灵,反驳:“才没有,我除了你的名字,其他的写得都挺好。”
“呦,还好意思说呢,”黎难把她的纸在桌上转了一圈,面对自己,说:“等你什么时候把我名字写好了,我就给你教法术。”
岚烟看他一眼,反应平平:“你就是不想给我教。”
她再把纸转过来,闷头写字。
“没有,是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好施展。”黎难轻声诱哄。
那什么地方不会人多,眼睛不杂?
岚烟已经看透他了,只觉得这人依旧在耍无赖,便也不在乎他嘴里的话,安安心心捏着笔写那“黎難”二字。
她在这边一笔一划写,那里黎难看见了,还有意出声打搅:“我刚和孟蔓说了我们的诉求,还问了仙家找补天石的事。”
岚烟头也不抬,喃喃道:“补天石灵气浓重,对孟蔓这些使浊气的人有没什么用,她何不将石头交出去,还省了和仙家结仇,让人家次次来找茬。”
说完,墨迹也干,她抬头一看,理所应当问:“你给我磨些墨呀。”
黎难正要说的话被这一句压下去,长叹一声“得嘞”,挽起袖子伺候,还停了半刻,才拾起话头:
“是这个理,我问了,但那孟蔓只道自己岛上根本没有补天石这东西。”
据说是仙家头次来时便已经找过了,将岛上翻了个底朝天,说仙台算过东西就在这,得罪人不说,离去时还反咬孟蔓一口说她私藏。
这可不气人,之后孟蔓也不惯着,两方就这么结了仇。
“仙台有算灵气的法宝,能找到这也大差不差。”岚烟认同。
“所以啊,孟蔓就给你出题了,说只要你能找到补天石,她就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将咱们二人送往大肃,还不会经仙台查验。”
黎难“哒”的一下放下墨条,说到兴处又不着调,抽来她手下的纸捏起来欣赏。
明明岚烟刚写的半个字还没完,他却如痴如醉:“好字好字!”
岚烟生平头一次,想把指尖的笔抬高,往面前人那张嘴上画个叉。
但这想法仅一个念头后就止住了,她的目光开始在他面上游走,觉得这光滑的脸蛋不就和纸一样,下次他要是在打岔,她就往他脸上身上写字!
黎难是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的,只余光瞄见岚烟难得不悦的神情,有心想她是不是被惹恼了。
便赶紧放下纸在她面前铺好,软了声音放下姿态,趴在桌上从下而上看她,凤眼的眼睫垂下,勾着那双眸子眼波流转,清贵的柔声和发丝一起缠她:
“不开心了?”
岚烟不说话,就干盯他。
黎难也没遇过她此刻这样拒绝沟通的样子,着实无措了些,眼里的情绪更加真实,“我名字难写那便不写了,或者那石头你不想找,就在这陪圆圆玩,我去——”
他正说着,忽地肩膀被人按住。
然后就看面前一脸严肃的人蓦地抬起笔,认真严谨地在他一边脸上画了三道黑线。
毛茬擦过脸的感觉很奇怪,黎难被她这出奇的举动震得半晌没回过神,愣愣看着她,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脸被人画成了花猫。
当即就要发难。
可还没暴跳,岚烟就眯眯眼睛往后撤了半个身位,做出一幅欣赏的样子,搭在他肩膀的手也滑到他下巴,勾着脸蛋似要向那边转。
还小声嘟囔着:“好看。”
黎难一下就泄气了,横去一眼:“你给我擦掉。”
光说不动,脸还在岚烟的魔爪下。
“我手太痒,你让我画画,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岚烟如实说。
黎难无语住了,原来是她生气不自知,如何解决不清楚,干脆将身体反应付诸现实……他就说这人肯定嫌他话多了。
“那你画吧……待会记得给我擦掉。”
他理亏,他让着她!
岚烟手底下白晶一样的脸蛋敛下眉眼,往前趴着任她动作,鬓边银发柔顺垂着,被她描完整张脸后掖去耳后。
黎难也知道她画完了,清了清嗓子,大方看过来。
在岚烟眼里,就是一只白毛黑胡子的白虎睨她。
她心情顿时开朗,自我评价:“我看你比道上那只野猫好看得多。”
黎难哼笑:“真是多谢你了,我怎么也不可能比它更难看了。”
“那我带你去找找它吧,顺带找圆圆来评评理?”
“不要!你给我擦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