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璟抬眸看来,应该是在通过她的话比对。
旋即一笑:“岚烟姑娘谦虚。你这身行头,可不比本王差。”
“……真的?!”岚烟瞪他的衣裳,那般华丽精致,又看自己,虽也不错,但她从未想到是这个等级的。
田珏手边的茶壶都要喝干了,竖着耳朵一听发觉这俩人不但正事一件没说,反而天南海北的,怎么都说到衣裳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提醒。
楚承璟这才从醉晕乎的状态里抽出,直直脊背,和蔼道:“此番邀岚烟姑娘一叙,其实是想请你帮忙。”
岚烟见他姿态,也同样挺直后背,严肃认真回答:“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不太明白殿下求助为何是这样的态度?”
看他的样子,对岚烟二人的身份自然是了如指掌,若真的告发仙台,他俩死都是轻的。
用这样的事情来威胁,哪有一点请人帮忙的样子。
楚承璟知道她在问罪,安静听后,折两下袖子,淡声道:“姑娘不知道吧,仙台寻人早便寻到京城,若非是本王派人掩他们耳目,就照你们二位这随心所欲的模样,能在城中呆到入夜吗?”
他说着,看了眼岚烟腰边的斧子。
岚烟没说话,他便继续说。
“但本王并不愿意以此事讨赏,那未免太过小气,所以才选用一个较为寻常的法子,谁知姑娘警惕心太重,只好再用点极端手段将你留下。”
她看着他慢悠悠说着,停下来润润喉。
一般仙家与人间界限很重,可今日从来大肃再到此刻,他们一下午经历的种种表示,这个国家里的人妖仙,就像一锅杂烩。
仙家似与皇家牵扯,而妖,又和凡人无异,在市井生活。
岚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偏偏此刻,冒出了一位处处为她好的王爷。
她沉吟片刻,问:“那之前你说,要告知仙台……”
楚承璟觉得事有眉目,语气倒是轻快不少:“岚烟姑娘是做大事的人,神仙打架,我们凡人自然不敢掺和,只不过拦上一拦,再来个顺水人情,还是能做到的。”
岚烟有限的理解能力启动,勉强解读。
大概就是说他能帮忙替她遮掩行踪,还能顺带帮一把她要做的事。
田珏在这,看来她砍山之事是漏了个干净,既如此……
“好。帮什么忙。”岚烟直接道。
楚承璟和田珏都有些惊讶,只是前者仅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便很快隐藏,笑道:“姑娘真是爽快,不愧是我等了一路的人。”
岚烟疑惑,等了一路?
田珏终于喝干了茶,改去吃桌上的果子,哼道:“几日前有一伙人进城,你面前这位闲心的王爷就找人去查了查底细,来路倒是清晰的本国人,只是身份奇特……手握暗门百令。”
“要知道暗门是晏王私下培养的,百令亦由百宝阁亲自分发,长什么样,发多少,皆有定数,怎会冒出来一伙来路不明的暗门人手。”
话虽是没说明白,但岚烟差不多也懂了。
她回看楚承璟,那人随意地给她斟酒,接上话头:“这伙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乱窜,像是在调查什么,转够了,查完了,也不走,就像是在等什么……”
他喝得陶醉,举杯同岚烟的杯沿一撞:“这不,今日我那矜秀坊,不就等到了。”
百宝阁,矜秀坊。岚烟准确捕捉到这两个名字,原来这两处都是晏王的产业?
怪不得。
那黎难……
楚承璟放下酒壶,将她思绪打住:“还想请暗门老祖为她门下弟子传授法力。”
岚烟:?
怎么东扯西扯的说了一堆,最后是让她给那些人提高修为?
“可我也不是暗门老祖……”
“姑娘放心,本王之暗门算仙家之影,不会让你做什么不愿意的事,而且最迟一月,不论那些家伙到何种境界,本王都许皇家大船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楚承璟并未理会她上一句所说,缓慢且不容拒绝地将这段话扔来,然后,便盯着她做出回答。
岚烟看看他,又看田珏,忽然发问:“你不隶属仙台了?”
田珏知她顾及什么,剥开手里的干果壳,思索道:“隶属。可比起为他们办事,我还是比较喜欢在这等庸俗热闹的地方呆着。”
“护国院有王爷给我发银子,我还想再消遣消遣。”
岚烟点了点头:“好……这忙我可以帮。”
楚承璟勾起唇角:“好!”他扬声道,接着门边就适时响起些动静。
丁阳让开了条道,阿洵从门外转进来对着桌前这三人行了个礼:“殿下久等,饭菜已经齐了。”
说罢,便挥挥手,引一众端着托盘的丫鬟入内。
楚承璟屈指弹了下岚烟手边的杯子,唤回她注意:“来都来了,与本王共进如何?”
他说话时,站过来的丁阳遵从他的习惯,去到房间一侧打开窗。
从岚烟这恰好能望见外头高悬的月。
时候不早了。
她也没管在场谁都有什么身份,腾的起身:“我得走了。”
楚承璟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天儿还早,吃一顿饭而已……难道是急着去寻那白头郎君?”
“若论容貌,本王可比他赏心悦目得多啊。”他边说,边与她眼神沟通。
如果岚烟懂,她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但她不懂,说着“不了不了”还没两句,腿都还没从凳子与桌角的缝里挤出来,忽地察觉身边有丝异样。
是有法力在房中展开的感觉。
她立刻转身,靠窗边的丁阳也发现不对劲,却再回头时,身侧冒出大股的白晶将他整个人冻了起来。
还有余下晶石,从窗口到他脚下,迅速往桌边爬。
八月流火,这场面搁人间属实骇人,还别说这是有法力压制的地方。
房中还留有未退完的丫鬟,见状惊掉了手中托盘,和后来的丫鬟撞至一处,一时间房内惊声四起,混乱开来。
阿洵一怔,即刻拔剑窜至楚承璟前,横剑身前:“丁阳!”
“殿下当心!”他对这白晶陌生,眼下实不敢冒失过去,只能看着好友成了晶雕,回头去问:“田珏,这是什么情况!”
这一下还真让他问对了人,田珏虽也在楚承璟身边站着,却比阿洵少了些紧张,经他一问,偏头看来岚烟这里,看上去有点麻烦:“你得问她。”
岚烟还未做回答,外头就突然冒出一道回应。
“要问问我,问个小姑娘做什么!”
接着,窗口猛地跃进一道暗色身影,宽袍下摆掠起风,银发在夜色下扬起而落,轻飘飘得似一只雀。
雀一落地,就咋呼着炸起羽毛。
“我家姑娘人美心善,最招恶人惦记,我不过出去办事,还真就叫人拐了去。”
黎难冷笑着念叨,凤眼轻抬在屋中随意划过,停在桌后那位坐着的王爷身上,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