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澈山弟子悄摸捂住耳朵,瞄一眼眉头紧蹙的齐丹臣。
这位在仙台的大人可能是理解不了为何会有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出生在世上,但也该懂得竖子不可教的事。
便不再废话,可怜叹息一声,扬手借来众弟子的剑,眨眼间鸣叫着冲了过去,要将她当场诛杀。
法力威压连带剑势,常人不可能在这之下动作,但岚烟硬是双手施法挡下这浩大攻击。
可这么下去也就是过一会死,她想起来黎难收进绒布包里的仙舟,往后看了眼,刚才晕过去的人这会居然醒了,她眼睛睁大还没说话,对方忽然双手翻飞捏出手诀,之后一阵大雾,岚烟头顶的泰山之重瞬间消失。
眼前法力灵光不再,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密林,脚下杂草丛生,岚烟身体忽地轻松,不受控栽在地上。
她知道这时候不该休息,但神思不听,逆着她的想法冲去了另一片向往的神山。
那山里有快快乐乐的黎难,见到的是和现在的她一样的,疲惫不堪的岚烟团子。
所以那人就又不快乐了,戳着她着急,往团子里输送法力:“你很累。”
“是,好累。”
黎难垂下眼,急又不知该如何办,说出一直以来的劝告:“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自当帮助,若是不想我掺和你的事……苦恼也是可以诉说的,一个人憋着怎么行。”
岚烟的沉默就被他的絮絮叨叨截断了。
她沉吟片刻,说:“我在苦恼,神山。”
黎难没想到她会说,开口时还高兴了下,听到内容又恢复认真,安静听着:“我生下来便是守山人,仙尊亲封,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完全不同。而且世界上,完成这任务的就我一人。”
“很难办?”
“不太好——不过没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岚烟知道他想说我帮你,但身份不同,她总不能让他来冒险,而且苦恼说完,似乎确实好了不少。
黎难:“可你说守山人,又说别的任务,那现在呢?你怎么样?”
岚烟没法说别的事,就看着他,换了一种说法,慢慢道:“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守山人的身份。我对神山,没有喜爱,全是厌恶,厌恶到想砍了它。可它偏偏释放灵气滋养万物,便有些纠结。”
她说完,黎难良久沉默,过了会,才皱着脸说:“这真是你内心所想?我怎么觉得你在诓我?”
岚烟:“啊……”
这个么,你怎么知道。
黎难咂舌:“我一直觉得下天方的人生来淡漠,或就是像我初见你那般,是个缺心眼。想来怎么也不会有厌恶到要砍山这样的情感……”
发表完自己的见解,这才附带半句安慰:“不过要说不喜欢,那也情有可原。毕竟神山并非为天工造物,而是后天仙人所为,还是为了对抗所谓预言,目的不纯,不爱就不爱也没什么。”
顿了顿,黎难纳闷:“不过你们仙尊没告诉你吗?”
岚烟像是陷入了奇怪的漩涡,喃喃着:“可预言预告未来之事,究竟规避后便万事大吉,还是规避后的一切,依旧存在在未来之事里……”
疼痛无边蔓延在全身,岚烟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眼。
眼前景象丝毫未变,她刚才应该只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又想,方才那回忆一般只有黎难神智不清时才会发生。
她显出些慌乱,刚情况危急,他伤得不轻又强行施法,不知现在怎样……
岚烟手脚并用从草地上爬起来,左右寻找着,才发现了身后不省人事的黎难。
她连忙转过身将人扶起背上身,从他包里找到那艘小的仙舟,边给他输送法力边想启用这艘船。
大概是逆天而行没啥保佑,她又出现了先前的状况。
法力不够。
于是也不执着那舟,法力全都送给黎难,加快脚步往林子外跑——她要去找新开的两界通道。
她在山野里沉默着狂奔,裤脚在草地上刮出哗哗哗似风吹打耳廓的杂音,这声音不断扫着脑海,眼睛里的黑漆漆的野林使劲向后移动。
就这样重复不知多久,黎难醒来了。
感觉到肩头上的人有了动静,岚烟稍微放缓了脚步,偏头时察觉那人在她耳边喘息,应是有话要说,便干脆停下脚步,等那道虚弱的声音传来:“你放下我,乘仙舟离开。”
哪知他开口是要说这个,岚烟颠了他一下,成功将身上人颠出一声闷哼,继续迈步:“安生趴着。”
黎难咬着牙念:“我法力少,也只能带你到山后这里,他们马山就能找到。但我身负浊气,你要留心我,势必不能两全,万一——”
“没有万一,我在压制它了,你不会失去神智,找到通道就好了。”岚烟不容拒绝道。
黎难无奈。
他攒着力气好不容易说了一大堆,全被当成了耳旁风,于是故意长长叹气,趴回岚烟肩上休息。
月影斑驳,岚烟冷然的侧脸在他视野里明明灭灭。
黎难这才发觉,此次见面,岚烟浑身的气质又变回石家镇是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样子。
眼下也是,他当然知道她是有些专断在身上,但后来一路,都很少会这么冷淡的口气和他说话。
不清楚是不是有他受伤矫情的因素在,黎难犹豫了下,询问:“你在山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杀了一个人。”
黎难皱眉,想脱口而出的“什么”俩字被目前脆皮的身体堵住,岚烟同时法力用尽,缓步停下喘着粗气。
然后他别的也不敢想了,从她背上挣扎下去。
岚烟手臂稍失了力,见状忙不迭要捉他回来:“不要添乱。”她是怕他跑了来着。
黎难却一怔,眼巴巴看她:“我没有。”
岚烟不解,正要问他,只见眼前的人搞了个不曾见过的法诀,而后整个人变得透白又硬,他僵硬着脖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便凭空消失在她面前。
岚烟懵然,对着前面这块地跺了两脚,才开始急:“黎难!”
“这呢这呢,莫慌!”她胸口的坠子微微发凉,细小的声音艰难传进耳中。
她都不敢愣,忙扯出坠子来看,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颜色白里透红了点。
岚烟慢慢回过味来,问:“小妖,这原来真身吗……怪不得我学不会你这法术。“
吊坠清咳两声,“我现在可是磕一下就死,你得看好我了。快跑。”
跑肯定是要跑的,岚烟缓一会就能恢复些法力,早就准备好了,“啪”得一下扔出仙舟,将吊坠重新塞回领子里。
说:“仙舟启动,他们察觉得肯定更快,我就直接带你回下天方了。”
吊坠里面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