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清见她安然无恙,还带回了好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唇角扬起笑意:“我就知道娘子肯定没问题。”
涂妙真左右看了看大堂里往来的客商,拉着裴容清走到驿站角落的僻静处,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三十吊铜钱,铜光在阴影里闪了闪,又飞快地合上:“你看,这么多定金!够咱们置办不少东西了。”她特意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雀跃,却不忘叮嘱,“这里人多眼杂,财不外露,咱们赶紧走,赶在天黑前回敦煌。”
裴容清点点头,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当即护着涂妙真上了马车,扬鞭朝着敦煌城的方向赶去。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一路尘土飞扬,涂妙真坐在车里,指尖还能感受到钱袋的分量,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织坊的事,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着落。
等两人回到赵青如家中时,天色已近黄昏,院子里亮着油灯,明显是在等他们回来。赵青如闻声迎出来,脸上满是期待:“怎么样?生意谈得顺利吗?”
“顺利得很!”涂妙真笑着下车,还没来得及细说,就听见屋里传来摩诃的声音:“阿娘!阿耶!你们回来了!”
两人走进屋,就见般若靠在床头,脸色比早晨好看了许多,不再是那般苍白,眼神也有了神采。“阿娘,我好多了,赵阿姊给我熬了姜汤,还吃了小半碗粥。”般若细声细气地说,伸手想拉涂妙真的手。
涂妙真连忙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松了口气:“好些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了阿娘,我有点困。”般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摩诃帮她掖了掖被子,说道:“阿娘,我陪着妹妹,让她睡儿吧,你们去忙。”
涂妙真和裴容清对视一眼,轻轻带上门,回到院子里。赵青如把留给他们的晚饭端到了凉棚下,几碟清淡的小菜、一锅杂粮粥,还有两个麦饼,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凉棚上挂着的油灯昏黄明亮,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色像浓墨般晕染开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偶尔传来。三人围坐在桌前,涂妙真一边喝粥,一边把和康德昌谈生意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对方要的丝绸品类、数量,还有那笔丰厚的定金。
“这可是笔大生意!”赵青如听完,又惊又喜,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可咱们就一架织机,我和你两个人,就算日夜不停地织,也赶不上交货期啊,而且蚕茧也不够……”
这正是涂妙真顾虑的地方,她放下碗筷,认真地说:“我正想和你们商议这事,我想要趁此机会办个织坊,让我们的生意走上正轨。要办织坊,首先得加购织机,至少也要添加十几架,才能提高效率;其次是蚕茧,现有的原料顶多织两匹素绢,根本不够做带纹样的彩绢,得麻烦阿姊再跑一趟,多采购些优质蚕茧;还有人手,咱们俩肯定不够,或许可以从社里找些手脚麻利的姊妹,咱们教她们,多添几个人手,才能赶得及工期。”
赵青如眼睛瞬间亮了,这些年她担任金兰邑的社长,早就把社邑里的姊妹都当作了自家的亲人,此时听到能带大家一起发家致富,自然激动不已,她兴奋地点头道:“放心吧!社里不少姊妹肯定都愿意学,到时候我还担心阿妹教不过来呢!”她顿了顿,又道:“蚕茧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明天我就启程亲自去张掖,保证把蚕茧的事情谈妥当。”
裴容清在旁沉吟道:“那么,织机的事交给我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里找木匠师傅,再定做些脚踏织机,请他们尽快赶工。”
三人边吃边商议,从织机的规格、蚕茧的数量,到雇工的工钱、织造的分工,一一敲定细节,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最后,涂妙真从包袱里取出铜钱,分成三份,一份推给裴容清:“这是给你置办织机的钱;”又一份递给赵青如,“这是你去张掖采购蚕茧的钱,剩下的我留着,未来织坊的用度和雇工的工钱从这里出。”
两人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夜色渐深,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容清就揣着钱出门了,直奔城里的木匠铺。赵青如也收拾好了行囊,告别了涂妙真和孩子们,朝着张掖的方向出发。
涂妙真则留在家里,陪着摩诃照顾般若。般若的精神好了不少,摩诃就陪着妹妹读书,涂妙真在一旁缝补衣物,院子里一派温馨。
中午时分,裴容清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木匠铺那边已经应下了,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东西是准备回黄沙井,他们已经出来很多天了,是时候回家看看了。摩诃听说要回家,开心得跳了起来,般若也露出了笑容。
裴容清套好马车,涂妙真抱着般若,摩诃坐在一旁,四人朝着黄沙井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