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宗翰提到,曹家最近确实有些不安生,似乎是生意上出了岔子,四处催讨债务,想来彭五也是受了上头的压力才急着要钱。
当三人聊起鸣沙县的近况,段宗翰露出了凝重神情,迟疑地说:“最近县里氛围很紧张,你们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赶紧离开吧!”
涂妙真和裴容清对视一眼,皆露出好奇之色。在涂妙真的追问下,段宗翰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说:“你们也知道曹家是县里的地头蛇,前段时间他们拖欠了胡商的违约金,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耍赖过去,可那些胡商哪里是好惹的?”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这些胡商常年走南闯北,在异国他乡讨生活,最是团结不过,背后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曹家赖账后,他们直接联合起来,不仅堵了曹家的货仓,还在官道上截了他们的商队,现在两拨人闹得不可开交,县衙都不敢轻易插手,生怕引火烧身。”
“这还不算完。” 段宗翰叹了口气,眼神里露出愤慨之色,“就在这风口浪尖上,曹家又出了件天怒人怨的事——曹家大少爷,仗着家里的权势,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欺男霸女,强占了一个佃农的娘子,把人逼得投湖自尽,好在被路过的人救了回来,捡回一条性命。”
“那女子的家人找曹家讨公道,却被曹家家仆打得鼻青脸肿。他们没办法,只能去县衙告状,可谁不知道曹家在鸣沙县一手遮天?县丞收了曹家的好处,不仅不立案,反而说那家人诬告良善,把他和几个闹事的家人都关进了大牢,至今还没放出来。”
这番话听得涂妙真和裴容清脸色骤沉,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涂妙真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憋得发闷。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厉声骂道:“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曹家人仗着有权有势就为所欲为,迟早会遭报应!”
她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慨,段宗翰连忙抬手示意她小声些,慌道:“嫂子慎言!这话若是被曹家的人听见,怕是要惹祸上身!”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那家人冤屈,这些天,我也
在私下里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相熟的老吏递个话,多少帮衬一把。”
涂妙真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依旧未消,可是她自己还欠着曹家的高利贷,本身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今织坊刚有起色,这时候更不能出岔子。思及此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满心的愤慨都化作了郁闷。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普通人的公道向来如此廉价。
裴容清见她情绪低落,眼神里满是心疼,连忙岔开话,聊起了纹样的事。涂妙真本来没什么心情聊天,听到他的问题,最开始只是敷衍地回了几句,但是很快,她就在裴容清的话题引导下侃侃而谈,眼神里也重新焕发光彩。
不知不觉间,日头逐渐偏西,俩人还要赶回敦煌,于是起身告辞。段宗翰送他们到巷口,依依不舍地说:“织坊开业那天,一定要告诉我,我定然去敦煌道贺!”
告别段宗翰后,四人重新登上马车。马车沿着县城南街缓缓前行,路边错落排布着几家店铺,行至一家染料铺外,裴容清勒住马缰:“娘子,我去买些染料,很快就回。”
涂妙真点头应下,看着他掀帘进店,才扶着车沿下了车,在路边老槐树下的阴凉处伸了个懒腰,躲着午后毒辣的阳光。
摩诃在车里坐了半晌,早就耐不住性子,拉着般若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不远处的巷口跑去,逗弄着一户人家拴在外面的狗。
涂妙真靠在树干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轻佻:“好久不见啊,小娘子。”
这声音熟悉得让涂妙真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起。她猛地转身,就见那日驿站见的公子哥站在她身后,身旁还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