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你儿子怎么死的?”兰落轻笑。
她退了几步,让自己能把兰父兰母的神情都收入眼中:“猜猜你儿子为什么被开膛破肚了,猜猜他被剖出心脏的时候有没有哭?”
兰母倒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她说着就要来抓兰落的手臂,兰落偏了偏身子躲过去,兰母顿时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反了天了!”兰父冲上来,“敢对你妈动手!”
兰落皱着眉无比烦躁,她已经懒得解释,脑袋一歪躲过兰父的巴掌,抬手拧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甩——
沉重的中年男人倒在哭泣不止的女人身旁,龇牙咧嘴揉着腰,像极了被欺凌的老实人。
兰落蹲在他们面前,举起匕首在他们的脖子上来回晃动:“知道吗,兰升死的时候,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就像……”
“……就像你们现在一样。”她故意把匕首贴在了兰父的脖子上。
“是你!是你干的!”兰母一把抓住兰落的手臂,“你杀了小升?你杀了小升!为什么!为什么!!”
“他对你不好吗?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混账!我就知道我不该生下你!”
兰落眯了眯眼睛,他们实在太吵了。
“现在就不怕丢人了?”兰落站远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发疯。
兰母还想要骂她,却被兰父一把摁住,他用手捂住兰母的嘴,气得嘴唇哆嗦:“闭嘴!声音小点!万一把别人引过来怎么办?”
兰母眼泪涌出来,声音闷在他手掌里:“那就来啊,都来看啊!看我可怜的孩子……”
“我可怜的小升、为什么……你和他有什么仇啊兰落!我的小升……”
灵堂里烛灯还在规律地闪烁着,昏黄的灯光笼罩整个灵堂,将他们三个,连同那张遗照,一起隔离在夜色之外。
兰落背对着兰父兰母,注视兰升的遗照:“我跟他有没有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你们绝望了,所有人都痛苦了。”
兰母趴在地上,脖颈青筋毕露,嗓音尖哑:“你有什么冲我来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冲我来啊!他只是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他凭什么要承担这些!”
“你也知道我是和他一样大的孩子吗!”兰落一脚踹翻桌子,香灰撒了一地。
兰父兰母身上也沾上了香灰,他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没有反驳兰落。
兰落踩着香灰一步步靠近他们:“你也知道我会不满意吗?你也知道我不该承受这些吗?”
“凭什么?”兰落嗤笑,“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出这三个字?”
她弯腰,双手掐住二人的脖子,目光看进灵堂外的夜色,眸中一片漆黑。
兰父兰母急了,也明白了兰落不是来闹小孩子脾气的,于是慌了神一样疯狂拍打兰落的手臂,双脚无助地蹬着。
兰落丝毫不为所动,他们打得越狠,她掐得就越用力。
“你说我从前懂事?”兰落叙旧一样淡淡开口,“看来兰升没告诉你们,我从小就欺负他,你的宝贝儿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很多你不知道的裤头。”
“他不是痛觉灵敏吗?不是喜欢收藏吗?那我就打他,用针扎他,故意推倒他,踹翻他的藏宝箱,扔掉他的宝藏。”
兰落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他们更难受一点,所以说得半真半假,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兰落知道,她不需要诉说自己的不甘,也没必要为自己据理力争。
因为他们不爱。
不爱,就不会在意,就算她在这里歇斯底里声泪俱下,他们也只会责怪她毁了兰升的清静。
委屈的人,抱怨的人,闹到最后想要的无非就是爱。
但她不要,她不要他们的爱,她只要公平,只要他们痛苦。
而心头肉兰升,和卖女儿换来的财富,就是最能让他们痛苦的东西。
兰落一直没问他们是怎么费力联系上陆氏、怎么极力推销她的忍痛能力,又怎么跟陆观讨价还价的。
陆观那样做事阴暗的人,难道会满大街宣布自己要招收实验体吗?
他们心知肚明。
兰落垂着眼睛,手指收紧、再收紧……
被掀起的香灰慢慢沉下去,兰父兰母挣扎的手臂也渐渐垂落,二人面色狰狞地闭上了眼睛。
兰落松手,他们就软软倒地,无知无觉。
平静的香灰再次扬起,在兰落长久的注视下,缓慢聚在了兰父兰母的周围。
“滴答”,兰落抬眸——
下雨了。
雨点打在透亮的落地窗上,窗内漆黑一片,只有一块电脑屏幕闪着幽光。
高大的男人坐在桌前,左手扎着吊瓶,右手滑动屏幕,露出上面被放大的照片。
“先生,”一道毕恭毕敬的人影捧着手掌大的盒子出现在室内,“送来了。”
盒子里,躺着一块金属圆饼,圆饼上插满了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管子。
男人拿起圆饼,漫不经心观赏了一下:“不错,去接上吧。”
人影应声退下。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男人点了点屏幕里的人脸,轻笑:“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