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或许殿下自己,在那稳重得不似他年纪的外表之下,也是个有趣,甚至有些叛逆的人吧。
车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三人又聊了几句,眼见着即将抵达他们今日最重要的目的地,话题便转向了布莱克公爵府的事情。
“我需要取得一管卡西恩的血样,带回炼金研究院分析。”海蒂说。
埃德蒙思忖片刻:“既然如此,我会尽力支走公爵,为你们制造机会——布莱克公爵城府极深,时间恐怕不会太长,你们定要小心。”
“我明白,有劳殿下。”艾莉森点了点头。
马车的车轮滚过平整的地面,大宅的屋顶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王储殿下一行临时拜访,侍从已提前通报布莱克府。马车到达的时候,早有仆从在两旁等待,为他们打开镶嵌有托着桂冠的双头蛇徽记的黑色铁栏大门。
通往主屋的道路笔直沿伸,两侧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椴树,高大挺拔,像是列阵的士兵迎接贵客。道路尽头,喷泉居中而立,四匹骏马拉着战车,其上是手持宝剑的神明塑像,然而此刻本应喷洒出层叠水幕的喷泉却沉默着,像是与主屋悬挂的黑纱呼应着一般。
主屋坐落在喷泉后方。
与兰卡罗德家相比,这座主屋甚至还要小一些。外墙由浅色石材砌成,高窗与石柱对称排列,如同一首整齐的赋格曲。正门前升起半扇形的台阶,两侧的扶手上立着姿态各异的大理石雕像。
雕塑的基座上,也同样绑着黑色的缎带。
这座宅邸正沐浴在失去亲人的哀痛中。
布莱克公爵早已等候于此,他的夫人已去世多年,两位女儿又都已出嫁,此时身后站着的,是着黑衣的仆人们。
“欢迎您的到来,殿下。”布莱克公爵迎上前来,向埃德蒙微微一礼,道:“若今日接待有失周全之处,尚请海涵——家中尚在安排丧礼事宜。”
说罢,他眼神微转,目光落在埃德蒙后侧艾莉森身上。
“这倒是位稀客。”
“布莱克公爵。”
艾莉森屈膝行礼——
在与埃德蒙完婚之前,她的身份也只是兰卡罗德家的女儿,更何况此刻她是客人,就礼节而言,自然需要向主人表示尊敬。
但出人意料的是,布莱克公爵没有还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里闪着阴鸷的光芒,让人背脊生寒。
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气氛无比僵硬——如果公爵大人不还礼,这不仅是对兰卡罗德小姐的侮辱,甚至是对王室的不敬。
埃德蒙微微皱眉。
半晌,公爵终于冷冷开口:
“兰卡罗德小姐。”
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
布莱克公爵的态度并不难理解——所有人都对两位公爵在议会上的争吵有所耳闻,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卡洛少爷之死终究与兰卡罗德小姐脱不了干系。
虽说卡西恩少爷也是被这位小姐救出火场,但他的母亲毕竟出身低微,又如何比得了身为嫡子,在公爵身边长大的卡洛呢?
若不是殿下在场,公爵大人只怕早已发作了。
“布莱克阁下,对于卡洛公子之事,我与兰卡罗德小姐皆深表痛心。”埃德蒙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艾莉森身前,“这不仅是皇家军事学院的损失,亦是帝国的损失。如您允许,请容许我们吊唁贵公子,以表哀思。”
王储殿下语气垦切,表情真挚,纵是布莱克公爵也挑不出错来。
他点了点头,向身后管家示意道:
“肯特,带殿下和……兰卡罗德小姐去休息室更衣吧。”
说罢,他再度向埃德蒙行礼:
“殿下,失陪了。我会在小礼拜堂中等候。”
说罢,在获得王储殿下的允许后,他转身离去,没有正眼再看儿子的仇敌一眼。
艾莉森暗中叹了口气。
这都是意料中的事,布莱克公爵不可能给她好脸色,但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目的,她都只能忍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母亲大人为她准备的那五大箱衣服里,总算能找到一件款式保守的黑衣。
她不无自嘲地想:
这些无聊又繁琐的规矩,偶尔也能有些用处。
若非为了这“体面”,看刚才布莱克公爵的眼神,莫说是让她吊唁卡洛,恐怕早就派人将她打出去了。
“殿下,兰卡罗德小姐,此处就是卡洛少爷安息之所了。”
艾莉森深吸一口气,跟着埃德蒙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