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看见了幽灵一般，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海蒂姐？”

海蒂走到桌前，颤抖着伸出了手。

艾莉森这才注意到，木桌的旁边刻着行小字，旁边还有个十分不文明的手势。

“臭老头古斯塔夫去死吧！”

“这是……？”

“是我写的。”海蒂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时候，我刚刚进入炼金研究院——”

那时候时的炼金研究院生活条件并不好，海蒂虽然出身兰卡罗德旁系，好歹也是贵族，入选的新鲜感和兴奋劲儿过去了，便渐渐对日复一日的单调学者生涯产生了厌倦，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某个晚上，她偷偷溜出了宿舍。

“然后，自然是被老师抓了回来，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连夜写检讨。”

古斯塔夫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泛着冷光，他用手指点着当年他办公室里还不是这么破旧的桌子，说，把羽毛笔扔她面前：

“你是愿意浪费才华去当个花瓶小姐，还是继续留在这，追求真理和知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就把检讨写完，明天起来继续干活。。”

少女时期的海蒂，一边在心里大骂古斯塔夫别看不起人，一边在桌子上刻了这么句话。

“你是说，这桌子是炼金研究院的？”

海蒂点了点头。

“不止如此，”她环顾四周，“这些椅子，柜子，实验器材，就连摆放的位置，都和我记忆中……老师的办公室丝毫不差。”

她指了指屋子中间那块焦黑的痕迹：

“这里本该有座试验台。”

海蒂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呢？明明是有迹可循的……”

——十多年前，因为不明原因被突然中断的项目。

——不明身份的资助人。

——古斯塔夫寓所的火灾，以及他最后的结局。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艾莉森似乎鼓起勇气，问：“海蒂姐，古斯塔夫教授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海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个答案。

“人造魔血。”

如同拼图缺少的最后一块终于合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在了一起。

布莱克家的魔血断绝，卡西恩生母的遭遇，以及——为什么卡西恩坚决不让王室的力量介入调查布莱克家的秘密。

艾莉森倒吸一口凉气，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人造魔血实验成功，那么，阿尔特蒂亚贵族的合法性，整个神树信仰体系，都会被撼动——卡西恩也好，布莱克家也好，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真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

以至于当艾莉森和海蒂从那间房子出来，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古斯塔夫遗留的那间“实验室”，居然就藏在布莱克家的酒窖下，出口直接通向花园。阳光正好，百花盛放，鸟儿的歌声从树梢传来。

而那黑暗的秘密，便藏在脚下不过数尺。

艾莉森和海蒂，此刻都没有太多心情去欣赏这美丽的景致。

“海蒂姐……”犹豫片刻，艾莉森开口道，“刚才的事，能拜托你……暂时对殿下保密吗？”

“费欣医生！”

找过来的人，正是先前被支开的女仆。她之前找遍了宅子里面，都没见着“费欣医生”，却完全没有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这位医生居然跑来了花园？

看见艾莉森也在，仆人明显愣了楞。

“兰卡罗德小姐，您……您不是睡了吗？”

艾莉森轻轻撩了撩头发：“我嫌里面闷，想出来走走。但我不喜欢，尤其是被布莱克家的仆人跟着，便让费欣医生掩护一下——有问题吗？”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压根不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女仆张了张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低头道：

“不、不敢。”

正在这时，布莱克公爵陪伴着埃德蒙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公爵的神色，比起先前的冷厉，已缓和了不少。

埃德蒙的目光落在“费欣”医生身上，笑道：“辛苦费欣医生了，不知道陪着艾莉森在花园游玩，可有收获？”

“多谢殿下的关心，公爵府的花园名不虚传，相信也有助改善兰卡罗德小姐的情绪状态。”

”是吗？那就好。”埃德蒙点了点头，挽过艾莉森的胳膊。

“艾莉森，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向公爵大人告辞了。”埃德蒙说。

”公爵大人，之前是我冒犯了。”这一次，艾莉森十分乖巧。

布莱克公爵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兰卡罗德小姐，您的裙摆沾上泥了，也许您真该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礼节。”

艾莉森的心跳慢了半拍——

这泥土，是方才从密道出来时，不小心沾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