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恩的眼睛倏然睁开，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惨白的皮肤上，一道道蓝色的血管如毒蛇般爬上脸颊——

“不行，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薇拉猛地收手。

只听见“哇”地一声，卡西恩吐出口蓝色的血，洒在枕边，宛若一朵妖艳的玫瑰。

他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几秒后，缓缓闭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大人，”薇拉惶恐地看向布莱克公爵，“卡西恩公子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没有办法再承受更多的魔力了。”

“仍然无法激活他的魔血吗？”布莱克公爵摸着下巴，“诺森德尔的那种药也无效？”

“公爵大人，”薇拉低下头，“他的情况和那些平民不同，如果剂量掌握不当，虽然能够短暂刺激魔力回路的激活，但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当场死亡。”

布莱克公爵闻言，低声笑了。

“既然这样，便再等等吧。”他说，“总会有人，比我们更迫切地希望他醒来。”

薇拉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根本不敢直视布莱克公爵那双好似毒蛇般没有温度的眼睛，也不敢问那位大人口中的“等等”，到底是在等谁。

“退下吧，薇拉。”

女魔法师如闻大赦，快步退出了房间。

布莱克公爵走到卡西恩的床边，俯视着自己唯一活着的儿子。

比起卡洛，卡西恩和年轻时的自己更加相似：狡猾、隐忍、毫不留情——他的确更加适合成为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但是……

公爵抽了抽鼻子，想起某个女人哭泣着的脸，那记忆太过遥远，他几乎已想不起她的样子。

他的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

“肯特。”布莱克公爵唤来自己的管家。“卡洛的葬礼，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大人。一切都已就绪。”肯特恭敬地说，“追思仪式会在三日后于神树圣殿举行。”

“仪式期间，宅邸的守备工作呢？”

“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卡西恩的房间，不用再额外安排守卫——我那愚蠢的大儿子生前最注意体面，既然这样，这最后一程，做父亲总得成全他的虚荣，别让他弟弟压过他的风头。”

“是。”

***

兰卡罗德家中，艾莉森将传声器放回橱柜暗格中，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海蒂的话，如同幽灵一般萦绕再耳边。

“还记得你之前拿给我解析的那瓶诺森德尔药物吗？结果出来了。”

那是在沃尔晶矿时，从那个临死前被多弗勒男爵侮辱的姑娘手里得到的——艾莉森一直记得。

“那瓶药能够激活人体内的魔力回路——具有短暂抑制魔力辐射的效果，普通人长期服食，罹患魔血病的几率会大大增加；若是用在卡西恩身上，也许正合适，但是……”

“但是什么？”

“剂量。”海蒂顿了顿，说，“我们对这种药物并不熟悉，不了解它的成分，更不知道把它用在本身就具备魔血的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海蒂继续说：“如果掌握不好，无论剂量过多还是过少，都会影响到他魔力回路的稳定性，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魔力暴走。除非……”

“海蒂姐，请告诉我。”

“除非把他带到炼金研究院来，在精密仪器的辅助和监测下，我有信心把成功率提升到八成以上。”

“……海蒂姐，谢谢你，我会想办法的。”

“等等，艾莉森，你不会真的想……？”

海蒂的声音一紧，像是意识到艾莉森打算做什么。

传音器突然挂断了，也许是是时间过于久远，魔力连接毕竟不稳定。艾莉森没有尝试再次启动魔纹——她心里很乱，也不想让海蒂为自己担心。

她坐在床上，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再告诉她：就这样吧，别管了，与埃德蒙殿下的婚约还没有解决，你难道还想再惹上新的麻烦吗？别忘了，你走到现在，不就是为了摆脱与卡西恩的纠缠，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然而，那个黑发少年的样子却在脑中挥之不去，用或戏谑或慵懒的声音叫她：

“大小姐。”

“兰卡罗德小姐。”

“艾莉森。”

他把苹果扔给她，取笑她上天总是公平；

他在酒馆里替自己解围；

还有在沃尔晶矿拔剑相对，又或者是一起面对敌人的威胁……

还有最后他们分别之前，那将落未落的吻。

无论艾莉森愿不愿意，他们的命运轨迹似乎都已交缠在一起。

又或者，艾莉森问自己，如果他不是卡西恩，而是赛琳，弗兰克，甚至某个无名的平民呢？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卡西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