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什么地方？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白雾弥漫的森林，水气让树木散发出冷冽的绿意，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相比那粘腻的黑暗，这种感觉却并不糟糕，甚至让他有种久违的轻松。

然而，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回过头，只见黑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再次向他袭来——

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傻站着干什么，跑呀！”

从白雾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少年。

“跟着我！”

她牵着他，往白雾深处跑去，像一头灵活的小鹿。雾太大了，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瞧见她蜂蜜色的长发如风中扬起的旗帜。

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呼吸也越发粗重，清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好像是在用一把把冰做成的刀子。

黑暗在他们的身后紧追不舍，呼唤着他的名字，仿佛在说：“你逃不了的，这里才是你的归属——”

“别听他的！”

那蜂蜜色头发的女孩——他本能地知道，那是个女孩——使劲拽着他的手，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看上去也不弱，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认输呢？”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不知怎地，他也有些恼怒：”你从来没有生活在黑暗里，当然不知道他的可怕！”

那姑娘沉默片刻：“好啊，那你就滚回去吧！”

她转身就走，眼看着就要再次消失在雾中，他突然觉得再也无法忍受，伸手拉住了她。

那女孩笑了起来：“我就知道。”

他们再次跑了起来。

两旁的景色飞快地后退着，黑暗被远远甩开了。渐渐的，那种连呼吸都会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她跑得太快了，简直像是长出了翅膀一样，她经过的地方，风吹开了白雾，细碎的光芒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景象。

“快来！快来！你太慢了！”

她转过身，朝他喊道。

“等等我！”

他用尽全力跟着她，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快要碰触到她的时候，她的发丝就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他有些恼恨地想着，等我抓到你，我一定……

突然，那女孩停了下来。

在他们眼前的，是耸入云间，由光辉组成的巨树，无数的光脉如河流般汇入树干，庞大的树冠上，每一片金色的叶子都在低语着人类从生到死的命运。

他呆立在神树之前，脸颊上滑过冰凉的水珠，随后双膝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那女孩望向树冠，说：“我该走了。”

她的身体竟然漂浮了起来，像是要向着神树飞去。

“别走！”

女孩笑了起来，温柔地回望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的长发，有着如同被沾湿的玫瑰花一般的淡淡香气。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我们会再见面的，卡西恩。”

***

“……”

沉睡中的卡西恩低声呓语着什么，艾莉森凑近了些，却听不清楚。

“他还要多久才会醒？”

艾莉森站在卡西恩躺着的实验台前，他已经平静下来了，胸膛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着。

“魔力回路已经平稳了，但等他的意识清醒，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海蒂从医务箱里拿出伤药和绷带，一边给艾莉森包扎，一边说。

“好了。”

“谢谢你，海蒂姐。”艾莉森看了看自己刚被包扎的手臂，对海蒂笑道：“你还说自己医术不精，可在我看来，一点都不输给兰卡罗德家的家庭医生，上次在布莱克府邸，你也十分专业，您说是吗，‘玛丽.费欣’？’”

海蒂将医疗器材一件件整齐地放回医务箱，摇了摇头：“我不适合成为医生。”

“为什么？”

“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啊？”

海蒂叹了口气，道：“艾莉森，我研究炼金科技，并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因为我喜欢。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按钮，只要按下去，就能得到我追求的真理，但是必须牺牲五十个人的生命，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这样的我，不可能成为医生。”

艾莉森没有想到海蒂会这么说：“海蒂姐，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救卡西恩？”

海蒂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你不了解我，艾莉森。我救他，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身上有着人工魔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