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里的货架开始震颤,玻璃瓶胡乱碰撞着落下,在地上砸得稀烂,药柜打开又合上,发出一阵砰砰的响动,就连坩埚和天秤也不得幸免,里面的药粉和试剂泼洒出来,发出刺鼻的气味。
“怎……怎么了?!地震?!”
三角脸药剂师抬起头,急忙便要往柜台下躲。可当他看清眼前少女的变化时,却吓得脸色惨白,仿佛血液都凝固了一样。
赛琳的皮肤几乎变成了青色,魔力回路的幽光,宛如大理石的裂纹般蔓延在在她的脸,脖颈和手上。
“怪、怪物!救命啊,有怪物!!”学徒们早就已经跑光,那店主扔下箱子,也想要夺门而出——
这时,门铃发出响声,一道紫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与药剂师撞了个正着。
来人正是布莱克公爵的手下,女魔法师薇拉.坎贝尔。
“坎、坎贝尔大人……”
药剂师颤抖着,抓住来人的衣角,惊惶道:“大人,救救我!有、有怪物!”
薇拉一皱眉,手臂挥开,一道无形的力量把那药剂师猛地弹开,店主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却撞上女魔法师冷酷的眼神。
眼前是挑剔苛刻开罪不起的大人物,身后是可怕的怪物少女,药剂师心里只能哀嚎——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倒霉事都被自己碰上了?
他嗫嚅着说:“大、大人,您看她……”
他心有余悸,身后的货架似乎已经不再震颤,但那引起混乱的罪魁祸首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薇拉从鼻子里哼了声:“滚吧——但是我要的东西,一滴都不能少。”
“是、是!”药剂师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称谢,逃也似地离开了。
薇拉看了看屋内的一片狼藉,微微蹙眉。
她本来并不打算进来,只是在马车上等待,可那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波动,实在和那天在炼金研究院感受到的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更加强烈了。
她暗中施放了一道防御魔法,朝赛琳走了过去。
“又见面了,小姑娘,还记得我吗?”
赛琳回过头,她前额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浮现的魔力回路已经消退,但肤色却苍白得和死人无异。少女定了定神,想起眼前衣着华丽的女人就是那天在炼金研究院抓住自己朋友们的魔法师,下意识便要去摸腰侧的配枪。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薇拉摆出一副友善的笑容,“你也来买药?”
“和你无关。”
薇拉见她满是戒备,倒也不生气,瞄了眼掉在地上的纸条,躬身捡了起来。
“净化药剂?家里有人生病了?”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别这样。”薇拉耸了耸肩,“我作为警备队队长,接到命令,总不能不出动吧?”
她说得自然是之前去炼金研究院追查“绑架卡西恩的罪犯”那件事。赛琳怎么也忘不了,她命人把维克多和弗兰克压倒在地时,那嘲讽的眼神。
“现在我也只是来买药而已,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赛琳沉默不语,没有心思再和这个女魔法师纠缠——她自告奋勇来帮维克多买药,如今事情没办成,还魔力失控到把别人的店给砸了。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以自己家的财政情况,根本赔不起这些药材,更何况那个三角眼店主,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眼下的情况,还是再等那药剂师反应过来之前,先走为妙。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失陪了。”
然而,就在赛琳与薇拉擦身而过之时,那女魔法师却突然开了口:
“净化药剂,分你一些也不是不行。”
赛琳的脚步微微顿住,随即摇了摇头,低声道:“不需要。”
说罢,便要离开。
薇拉伸出手,欣赏着自己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指甲。
“这家店……”女魔法师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手上,“其实是我名下的。”
她转动着手指,让指尖的金粉在灯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随即转过身来,鞋跟在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声响,紫色的唇牵起优雅的弧度:
“你造成现在的后果,不应该给我个说法吗,小姑娘?”
赛琳咬着唇,神情依然戒备,但薇拉心里已经笃定——眼前的猎物,已经上勾了。
“也许我真的有办法,让你摆脱眼下的困境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薇拉笑得十分愉悦,指了指停在店外的马车:“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个下午茶呢,小甜心?”
***
午后三点,法仑,号角吹响,猎鹰在空中盘旋着,贵族们身着猎装,在林荫道上谈笑风声。
今天似乎比往常更热些,但这并没有影响女王陛下举办狩猎会的雅兴。
艾莉森没由来的心悸,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胸口突然扎了一下,她坐在马上的动作瞬间一滞。
“怎么了?”
一旁的卡西恩注意到她的僵硬,开口问道。
“没事……刚才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艾莉森摇了摇头,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可能是餐后酒的口味不太习惯。”
“大小姐,这样的借口可不够浪漫。”卡西恩用马鞭轻轻敲了敲靴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走吧,狩猎会要开始了。”
不远处的帐篷,埃德蒙身着白色猎装,正与嘉德琳公主聊天,很快,公主发现了艾莉森,压着扇子朝埃德蒙低语几句,王储殿下便抬头望向她这里,展露出迷人的笑容。
艾莉森轻踢马腹,与卡西恩比肩而行,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暗自叹了口气,希望这不详的预感,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