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你之前不是整理了项目情况，把出现的问题汇总了吗。现在趁着开会研发也在，发出来大家一起看看怎么解决。”

“啊？”徐木安目光呆滞，低头坐在电脑后，Mike悄悄用笔戳她的手，才恍然回神。

领导直接道：“把你上次跟我说的项目情况资料投屏。”

“如果没有可以先散会，等她整理完再发给我也是一样，反正我晚上一般都在公司。”孙商坐在对面，状似善解人意的话却让Mike等人暗自撇嘴，徐木安更是将脑中关于小说的事情扔到一边，鼠标点击文件的速度更快了。

“资料我找到了，现在给大家投屏，请看。”

徐木安电脑连接投屏时不经意看向孙商，这份报告是领导勒令她周一之前整理完成，整个双休日她都在忙这份项目情况梳理，要是不是小说合同给她的强心针，周一她真不想来上班。

PPT在白色投影布上慢慢浮现，昏暗的会议室中领导和孙商的眼镜上倒映着“项目问题”四个大字。发着冷光的眼镜片上，跑马灯似的划过项目现场烂尾的照片和堆在仓库的残次品退货，最后停留在“谢谢观赏”上。

“哒哒哒”，部门助理另起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平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

关闭投屏，徐木安切换微信窗口，果然MIke等部门同事已经在小群恭喜她。

“Ann做得好，看孙桑的脸往哪放。”

“每天在公司待到九、十点钟才回家也没看到他研发出什么好用的产品，反而他搞得东西没一个好用的。”

手指按下快捷键，微信窗口被收起，徐木安又将PPT翻到针对产品问题的页面，心里默念这款产品被使用过的客户的真实反馈。

“这个产品本来就是为了项目招投标定制的新产品，有问题在所难免。”孙商不以为然地扶了下眼镜，双手摊开，“而且这些问题应该在测试阶段就发现，如果及时反馈，我们研发一定能找出解决方法。到现在项目问题堆积如山再找研发，我们也是无力回天。”

“这上面的问题我当时都有在项目群告诉过您。”徐木安立马打开项目群搜索当时的聊天记录。

“但是你给的信息太碎片化了，没有连续性的信息你让我们研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是怎么产生的，又怎么去解决呢？”

“你看你在群里反馈问题，就是直接说现场出现了不能使用的问题，但是你要把客户每一步地详细操作告诉我，产品当时的具体情况，要不然我怎么帮你检查呢？”

“我这里有份表格，每次出问题你把表格里的内容都填完整再发给我。要不然公司那么多产品，我哪里能一条一条记得你说了什么。”

孙商连环发问，口水像抛物线一样飞在会议桌中间，完全不给徐木安回答的机会。

领导深吸一口气，看向研发负责人：“她不比研发，不知道你们排查问题有多麻烦，这样，这次就帮帮我们，以后汇报问题一定详细，越详细越好。”

研发负责人靠在椅子上，这才开口：“这样，我们出一个排查步骤，你让客户配合我们排查，然后每天把项目设备运行情况做成表格发到项目群，一会孙商会告诉你需要哪些信息。”

“好，那今天的会议结束。”

部门助理新开的文档里只有寥寥两句话，见人都起身离开，便利落地合上笔记本。

孙商跟同事勾肩搭背出门时笑着说：“当时产品着急发出，那个版本没批量测试过，应该代码本身就存在问题。”

项目群的聊天记录已经找出来了，徐木安沉默地关闭界面，反正也没人在乎。

“研发甩锅不是头一回了，尤其孙桑这种老油条，甩锅都是他的祖传艺能了。”

“呵呵，我们部门就是公司底层，孙桑瞎搞的产品出了问题害得我们被客户骂，在公司还要受他甩锅的气。”

“越干越没意思！”有人轻声丢下这句话，却像一记响雷在耳边炸开。

确实没意思，当初面试的是项目经理，人事说偶尔加班。进来才发现，所谓项目经理从项目管理到测试都要干，还要忍受客户和公司内的夹板气，有时候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

左手撑着头背对领导方位，手机放在腿上，在应用商城一次性下载3个招聘软件。点开招聘页面，竟然还能看到一年多前就看过的岗位。手指往下滑，跟现在公司一样规模不大却吹得天花乱坠的直接划走，剩下的都是江城知名的几家大厂。岗位信息沟通页面上还是徐木安一年前投的建立，下面没有任何回复，有些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知道你们很忙，但还是把项目信息做好。有任何问题发在项目群，工作要留痕。”

招聘软件一无所获，无奈只好退出。抬头就看到领导在部门大群的话，下面一溜同事留下赞同的emoji，手在鼠标上摩擦，最终也点了同样的emoji。她转头环顾部门，同事电脑桌面打开的都是研发发来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格子把人框在看不到希望的工位上。键盘的敲击声像说不出口的叹息萦绕在办公室的空气里。

临城距离江城一百多公里，时尚、精致是它的代名词，灰头土脸的徐木安始终无法融入，便退到了安静的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