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今天这条裙子不错，还难得画了淡妆啊。”

徐木安所在的公司不过是个百十号人口的中小型公司，里面大部分同事都是理工科出身的技术人员，因此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的，上班的时候都是随性轻便的打扮。尤其到了夏季，T恤短裤加凉鞋都是标配。每天面对设备和电脑，谁也没有打扮的心思。

她今天一身白色V领衬衫，黑色包臀裙把要勒得细细的，裙子侧边从膝盖上方开叉到小腿中段，腰、臀、腿的线条被黑色裙子包裹得清晰流畅。脚穿一双黑色中跟皮鞋，秀气的鞋头让她看起来轻盈又时尚。更难得还搭配了淡妆，原本平淡的五官变得立体，整个人焕然一新。

“还不是上次客户来，我们穿得太随意，被领导说没有商务礼仪。”徐木安不自然地拉扯了下裙子。这条还是两年前夏季年中大促在快时尚品牌买的，还好最近吃东西节制了些，这条裙子还能穿得上。

“嗐，我们又不是卖笑的，难道穿得好一些客户就能买咱们公司的设备了？”Mike瘪嘴，从桌底伸出一条腿说，“江城春天短，我怕热，穿这双凉鞋有什么问题？行政看了，非要我把凉鞋后脚跟两条带子扣上，不准放下来。说跟拖鞋一样，被领导看了不礼貌。”

后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盘敲击声，一双腿蹬着椅子凑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咱们还有客户来就不错了，隔壁部门今年业绩一塌糊涂。这会要是能请到客户，就是让他们涂脂抹粉卖笑也干！”

Mike已经是部门资历最老的人——司龄两年半，就连徐木安这种都快变成老员工了，他们对很多部门和人还不是很熟悉。于是凑上前低声虚心问：“怎么说，他们去年不是比我们还高一些吗，怎么还没到年中就开始说业绩了？”

“现在经济不景气，好多地方政府的项目都停了，他们上哪卖设备去，我们这又不是衣服和食物。你猜，他们到现在才做了多少业绩？”

“多少？”徐木安和Mike每天埋头苦干，根本没去关注过公司的业绩，更何况别的部门业绩了。

同事默默举起1根手指：“一百万。”

见面前的几人还在发愣，手指又往隔壁部门办公桌虚空一指，下巴往那一抬：“喏，坐那儿的产品前天已经被开除了。”

屁股从椅子离开，徐木安抬头看过去，果然那个桌上已经空了。原先坐着一个短发女生，上周还跟她一起开过新产品的会议，没想到今天人已经离职了。

“Ann，进来一下。”过道边上的会议室门忽然打开，领导朝徐木安点头。其他人像是忽然看到强光的蟑螂一样，瞪着椅子低头逃窜回自己的位置，手碰到鼠标才坐直了背。

她赶紧端上电脑一路小跑去会议室，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后面关于产品需求的部分又要找其他人对接了。

会议冗长又乏味，大多数时间都是领导和客户在说话。中式英文和客户咖喱味英文的碰撞，徐木安很快就走神了，只有开些小玩笑时她才跟着一起挤出笑容。临近午餐时间，会议终于结束，一出会议室就深吸一口气，洋人的体味实在是太熏人了。

领导独自带着客户去吃饭，她忙不迭回座位点外卖，这饭不吃也罢。

杨亭对此也是表示赞同，她在微信里说：“你们公司扣也算是救了你一命，要不然你再跟洋人一块吃饭，估计就要被腌入味了。”

徐木安看着是个不多话的牛马，实际每天都见缝插针跟杨亭吐槽公司、同事、领导甚至一切遇到的事和人。两个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对彼此身边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杨亭甚至知道徐木安公司老板是个抠门的江城小男人。老板的每一条装逼朋友圈都被徐木安截图，杨亭恶毒的嘴总能说出让徐木安觉得暖心的话。如果公司的技术人员通过网络查询徐木安的微信聊天记录，能看到很多“烦死了”、“不想上班”等惊人言论，完全无法跟她本人埋头干活的老实样子联系起来。

“对了，今天江城有我担那个综艺的周边快闪店，你下班帮我去买个周边。”杨亭最近看综艺，迷上了其中一个男艺人，因为综艺是在江城拍摄，所以周边的快闪店也在江城。

徐木安点开杨亭发的快闪店帖子，发现快闪店的商场距离公司不远，她当下就答应：“行，下班的时候我帮你去买，你把要买的清单给我。”

直到快下班徐木安才收到这份购买清单，等她到了快闪店时里面已经有很多挂着明星贴纸、吊坠的女生在店里选购。她一边找周边，一边对比了一下价格，不禁咋舌：“一个加了节目LOGO的棒球帽要398，一个明星桌面小立牌要198，杨亭这回也太上头了吧。”

徐木安从不追星，即使在最喜欢周穆良的时候也只动过要买他代言的护肤品的念头。那时候她刚刷完周穆良出道所有作品，上头的她在超话里四处搜寻他曾经的采访和生活片段。周穆良的剧火爆出圈，因此接了很多代言，超话里大粉感人的小作文让她立马杀去橙色软件，要下单周穆良粉丝专属礼盒套装。可惜最后套装的价格在她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凉得她心口疼，实在是太贵了。一套加了周穆良卡片的礼盒要一千多块，比大促的时候贵了好几百，徐木安用过最贵的护肤品也就没超过五百。

算了，杨亭也难得上头，她住在家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徐木安三下五除二找完所有的周边就去结账，难得下班逛商场，索性吃个饭再回家。

“江城你不宣传这个糊涂啊”，徐木安原本想找家好吃的店，结果被平台上雷同的探店帖文弄糊涂了。索性关上手机，在商场内闲逛，打算看到哪家顺眼就吃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