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怀子,乐阳尚幼,我与安阳旗鼓相当。
我鼓足心气向新后请求,姩姩让步,童太妃帮腔,狸奴即刻应允了我。
可气,我高兴不过半日,鹤奴却把献花一事全全交付给了姣姣。
李家太极宫,总是圣人说得算,皇后总归比不过皇帝。
可是,姣姣她,她是个傻子啊!
我输给一个傻子,我敌不过一个傻子。
我大哭一场。
谁让我是李家最不受宠的公主。
帝后大婚,皇帝将花交给一个傻子,可见他对颜后何其草率,何其蔑视。
太极宫人人都知,鹤奴不喜狸奴。
不久后,圣人废了颜家皇后之位。
皇帝当众训斥,狸奴惊魂落水。
若换作我,我心脆如翡翠,不至惊魂不至落水,必然吓死当场。
狸奴不惧鹤奴,她活了下来。
难怪鹤奴将花交给姣姣,原来,他是早有预谋,他并不打算封颜家为后。
那之后,我越发惧怕鹤奴,也越发心疼狸奴。
平卢来犯,洛阳眼看不保,圣人平乱,太后病重,鹤奴不忍二妃劳累,指使狸奴看管太极宫。
管得好无封,管不好人头落地,圣人他自有他的如意算盘。
薛太妃行迹鬼祟,我将她密告给狸奴,太极宫若有半点差池,要让圣人有了借口,那狸奴焉留性命?
我不忍瞧着狸奴白白丢了性命。
我不喜欢驸马,驸马也不喜欢我。
驸马性情敦厚,卢郎人品极好,他对我尊敬有加,同样,我投桃报李,也敬重卢氏一族。
我不爱文不爱武,我不爱红妆亦不爱珠翠。
我在公主宅中,每日呆坐,既忙又闲,驸马常使着花样劝我出门,踏春赏秋,骑马游湖,这些我全无兴致。
有一日,侍女们在放纸鸢,我瞧着喜欢,就从天亮瞧到日暮,瞧到咚咚鼓响,不知我们儿时那只纸鸢最终飞到何处,我瞧得入迷。
我不曾想过,我的驸马擅制纸鸢。
各式各样,每一只全都精美无双。
我夸奖驸马,驸马竟有些羞赧。
驸马牵着纸鸢,他邀我与他一起,我欣然从之,我和卢郎同放一只风筝,那一回,风筝没有断线……
圣人,违逆人伦,他害死了童太妃,吓死了姫姫,他还要逼死狸奴。
皇家送葬队中,无人敢不哭,媁媁,姩姩,狸奴偏偏在笑。
大难临头,她们竟还能笑得出。
“你们又想着什么坏?”
我问她们。
圣人回顾,我心为之一震。
“待会儿,我和姩姩闹出动静,你去拦住鹤奴,咱们姐妹一齐帮着狸奴逃命?”
华阳在我耳边笑着叮咛。
“李玉妆,你究竟敢不敢?”
媁媁问我。
她们又要“逃学”,不,这一回是逃命。
我行得踉踉跄跄,我不答,我几回头,我几回顾,她数度迟疑,我见她们都在笑我。
违逆鹤奴,搭救狸奴,为童太妃复仇。
我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而后,再是李家的公主。
这,我有何不敢?
我把心一狠,说道:“我也姓李,我也是天家的女儿,我也是父皇的骨血,你们休要小觑本宫,你们竞胆大,我也说不得怕,他再要杀人,连着我们一起杀,黄泉路上,有你们陪着,我有何不敢?”
姩姩撞着姫姫,媁媁绊着童太妃。
混乱之中,狸奴趁势出逃,鹤奴万分警醒,他时时刻刻盯着狸奴,他恨狸奴入骨。
他追逐狸奴,我追逐他。
他差一点儿就抓住了狸奴,而我,实实在在一点儿不差地抓住了他。
虽然只有几息,就凭这几息,狸奴,像儿时那只不慎遗落的纸鸢,她随风出逃了……
违逆鹤奴,搭救狸奴。
鹤奴推搡我,我睡在雪里,我想不到,我笑着独自感叹,此是我一生,最最出格之事!
二奴同死的那一日,我也在太极宫,我也在永乐殿。
鹤奴赐死狸奴,不曾震动我,鹤奴说喜欢狸奴,狸奴说喜欢鹤奴,我如遭雷劈。
哭声,笑声,血气,酒气,围绕着整个永乐殿。
“我就知道。”
姣姣拍掌大笑。
“我早就知道了……”
我哭不出来,我笑不出来。
二奴你争我斗,你死我活,临死,又互为遗言,恨她死,命她死,求她生,愿她生,爱恨两极,同根同源。
二奴死后,李家男女共同聚首长安。
原来,李氏一族,除了媁媁、姩姩、狸奴,只有我不知长兄喜欢阿颜,李家男女,或多或少,人人皆知圣人心意。
傻子都知晓,独我万事不知,只道迎风放纸鸢。
爱之深,才恨之切,爱之深,才责之切。
我人在李家长安,竟如同风中纸鸢,好似个局外之人。
轻叹一口气,我果然是最平平无奇,最不受宠,最默默无闻的皇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