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你们俩可不……”
“可不可以换个地方吵啊,这里……”
“……听我说一句行不行……”
但凡有人这么讲话,言下之意就一定是累死也插不进嘴的意思。
步跃夕和风惊幔两个不仅披挂上阵甚至于完全打得不可开交。参与其中或许还有戏,若想劝架干脆不要想了。
于是乎,两个人的戏又加入了他这个新鲜血液。
如果不是被逼得急了,辛可威也断然不会脑子灵光到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嚓哴”一声锣响,直震得两个人鼓膜跟着一阵紧张。谁家好人会跑到人家耳朵边敲锣啊还要敲得这么大声?真是损得够可以的。
奇怪的是,令步跃夕和风惊幔止音的却不是这一声响亮的铜锣,而是锣声之后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掌声及喝彩声。
四只眼睛终于得出空儿来将这面台子瞧瞧仔细了。
早前被风惊幔无意间踢了一脚的,是一盏灯的启动开关。台子临街的一侧立着一面幕布,幕布是奶白中略带一些透明的那种,就跟……用来表演皮影戏的幕布有一点类似。
完了。这下人八成是丢大了去了。
风惊幔尴尬地把眼睛用力闭了闭,外面的叫好声依旧不绝于耳。这下面该是有多少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啊。她有些好奇,压着步子走到台子边缘想向外偷偷望上一眼。
“啊——你这混蛋——”
风惊幔整个人就在这个时候被身后的一只手用力推了下去。
“该你谢幕了。”
老刘手里倒提着他的那面锣,乐呵呵的钻出巷子正往街边赶。
惹了老婆生气,本以为跑回家去必定会挨上一顿扁铲的。未曾想老婆见他额头上刚碰了一枚鸡蛋大小的筋包,别说手里的扁铲了,连为什么要喊他回来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忙弄了个熟鸡蛋帮他消起了肿来。
“呵呵呵。呵呵——”
“嗯?”
一位老街坊忽然挡住了他的路。看样子应该不像是喝多了,只是一边儿的腮帮子不停的抽筋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老哥……”
那位老哥重重地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将老刘手里的锣拎起来平铺在他手上。
“哗啦啦。”几颗散碎银子敲在锣上,声音确实比他用锣槌打出来的好听得多。
“您这是……”
街边艺人行当,追求的就是一个演技。不仅演得要像,还要像得无辜无辜到令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不用说,哥哥懂!
老哥用力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走了。
银子固然是个好东西,只是这么个施舍法,一下子令刘老有些猝不及防。
眼见眉毛皱成了一个苦兮兮的“八”字,他盯着锣上的散碎银子盘算了起来。家里是有什么事儿需要被救济吗?怎么自己不知道?该不会是以为额头上的包是被老婆打的吧?可平时打得比这狠多了也没见谁放过这么多血啊?
“哗!”
敢情今天手里的锣是来报恩的。
若是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往他这面锣上丢钱而不是丢在庙里的王八壳子上?总不会是香火捐错了地方吧。
老刘似有些反应过味儿来,忙着问众人是怎么一回事。结果,不仅没有人理他这个茬儿,反而越是追问态度便越诡秘。
只会冲着他一个劲儿傻笑的都算是好的。有朝他欲言又止的,也有对着他挤眉弄眼儿的,最讲究的还要说方才一嗓子喊他回家挨打的邻居小蹦子,眼睛瞟了下四周见没有生人,这才凑到老刘身边跟他咬了几句耳朵。
“……君、君、君后、后……轶事。轶事?”
老刘磕磕巴巴地重复着。四个字好不容易捋顺了,汗也跟着冒了出来,锣上盛着的银子随着他那只抖个不停的手劈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末了,还是有一位好心的路人帮他扶稳了那只手。不止如此,还在锣上添了一整锭银子,分量比锣上原有的那些合在一处还要重上许多。
老刘似乎已经习惯了傻眼,呆呆地望着手里收钱的家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隐隐约约仿佛有一个声音响起,又不像是在同自己讲话更类似于无奈地自言自语。
“这个调子垫得,貌似有点儿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消化得掉……两个倒霉催的……害人不浅……”
节日在即。武神庙自然要比平日里更加忙碌一些。一应香烛供品陆陆续续地搬进搬出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风惊幔在两道门外就感觉到夜盏凉在了。她吸了两次鼻子,准没错。倒也不是因为夜居士身上有着多特殊的香气。而是因为,这个特殊日子的这个特殊时辰,神庙斋堂的方圆百步之内居然没有任何香气。
香气同香气还是有差别的。而风惊幔从来都只关心后者。
守着一炉越燃越旺的灶火,本来该是在庙内大大方方吃的一顿饭硬是叫风惊幔吃出了林间田园方得的野趣。
都厨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叫去帮忙了,况且都这个时辰了,该着让她自己动手。于风惊幔而言,管它是什么品类更适应哪一种烹制方式呢,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拿来烤的。
吃得又暖又饱,旁边主院里的声音也渐渐的开始变小了。刚吃了这么多总不好这就回去睡觉吧,风惊幔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觉得去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是真的一门心思想往人多的地方走。奈何她一路走到哪儿人就散到哪儿,直至走到刚刚描了红添了新灯油的一整面墙的往生牌位前。
嗯。就属这里人最多了。
风惊幔的下唇上尚沾着红薯皮带有的焦糊。她在上面轻轻咬了咬,提着气安安静静地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