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辛可威听到他讲的最末一句话方才反应过味儿来。“步跃夕!刚才口若悬河的那个人是你故意找来的对不对?”
“对呀。”步跃夕翻到手里那份笔录的落款处给辛可威看,“这个杨盼乙是一位很有名的说书先生。我也很是好奇,发生在身边的故事他们会怎么说,在手里没有现成话本的时候。”
真-有-你-的。若非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有待讨论,辛可威定然会整个儿被他弄得无语住。
“看来,貌似最简单的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问题,只有我不知道。”
语气不像自嘲,倒是受挫的成分更多一些。辛可威抬起头,无比严肃地朝步跃夕道:“今日出现在荣阳街的铠甲,与我们熟悉的那一副,会不会是同一副呢?”
步跃夕上前一步将辛可威按回到座里。“别急,答案这不就来了嘛。”
说话间,顾言迟手里持着一幅卷轴进到厅内。未待几人开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那幅卷轴铺展开来。
“根据多位目击者的描述,出现在荣阳街的铠甲,正是不久前军器局丢失的那一副。”
顾言迟言罢将画放在桌子上,在辛可威的旁边坐了,又道:“那么问题来了。依据我们之前的推测,这副铠甲是被苗恩华窃走的。那么今天,身穿或者操纵这副铠甲的,到底是苗恩华还是怨灵呢?或者,另有他人?”
“我知道。”
风惊幔半天没有出声,不想竟然在此刻语出惊人。她并未想故作神秘,只是眨了眨眼,随即自腰间取出了一片东西拿给大家看。
“这是……铠甲上的,甲片?”
“嗯哼。”风惊幔调皮地应和了一声。“我觉得是。在步跃夕去追那东西的时候,我用羽毛在事发现场搜到了这个。许是那家伙有些心急,埋在坑洞里几十年的东西拿出来就用也不知道修补修补,不然也不会丢了这一块被我捡了便宜。”
“不错嘛。”步跃夕简简单单只吐了这么三个字,然而目光却落在风惊幔的脸上并未离开,那眼神似是在说:可以啊,捂了一路我居然都不知道?
风惊幔今天应该很是喜欢眨眼睛这个动作。她随后眨的这两下眼睛步跃夕收到了,除此外还收到了她的食指在桌上那本卷宗上摩挲的一个位置。
那三个字倒也没有多特别,只是在此处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说书先生我居然……还真知道。
甲片被顾言迟小心地接过,他随后催动术法用心去感知残留在上面的灵力。很快,顾言迟收了掌势很有把握地道:“是我们在海边遇到的那个,戴着笑面面具的怨灵。”
“果然是他。”辛可威将甲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着,“苗恩华是真的惨。不仅身份暴漏了被仇家苦苦追杀,如今连铠甲也丢了。不过,这么个又重又破的破玩意儿秘密或许是有,穿出来招摇过市不太合适吧。”
风惊幔道:“那张笑面面具更不合适。上次在海边我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看上去怪瘆人的。”
“等一下。”
步跃夕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奇怪地问一了句:“自我们返回犹来阁至今,都有谁提到过‘海’这个字?”
经他这么一问,几个人虽然都是懵的,但还是认真作了答。
顾言迟道:“我有提到海边。”
风惊幔道:“还有我。”
步跃夕此时已将最完整的那份笔录连同杨盼乙的那一份从头至尾都看了一遍。顾言迟见状,接着补充道:“我问话的三个人,都不曾提到过。”
“我明白了。”辛可威蓦地一拍桌子。“还有第三个人。就是那个说书的杨盼乙。”
杨盼乙三个字一出,除了步跃夕以外,其他人包括辛可威自己都有几分泄气。
“我说兄弟,你觉得那个说书的靠得住吗?他讲的那些话,与其说是供词还不如说是段子。即便是挑有实际内容的记录在册至少也要手抄个五七八本。”辛可威道。
顾言迟忙问道:“我方才不在。这个叫做杨盼乙的,他是如何提到‘海’这个字的?”
“……突闻耳边轰隆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说话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身旁的摊车上,周围的路人当即惊得四散奔逃。几个胆子大的跑开几步回身望去,只见那东西居然还长了腿,‘嗖’的一下蹿了上了高处的柱台,动作迅速得只留给身后一股腥咸味道的疾风……“
“完了?”看顾言迟的表情似是听得意犹未尽。
辛可威无语地道:“我复述的这样精彩你还没听够啊?他倒是没提海这个字,但提到了那股风的味道,是腥咸的。跃夕,你指的就是这一句吧?”
“没错。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顺口胡诌的。如果不相信此人的话,那便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问问这块甲片。”
事实证明,杨盼乙不仅用词扎实表达准确,并且鼻子极为灵敏。为此,负责他笔录的文书还被罚去了后议厅擦一个月的地板。
“原来人家祖上三代都以出海撑船为生,难怪一个说书的先生鼻子竟然这么贼。他不是还说,自己的这副嘴皮子就是每日对着海里的鱼蚌虾蟹练出来的嘛。只要他讲到感人至深处,那些虾啊蟹呀的便会弃海自尽。这你信不信?”
“如果不是风惊幔想到办法证实了甲片在海水里泡过,杨盼乙祖上三代都以出海撑船为生你信不信?”步跃夕回了辛可威一眼,随口反问道。
“不信!绝对不信!”
按说,那副乌垂铠甲究竟有没有在海里浸泡过,其意义并非很大。云洲的整片陆地呈带状且四面环海。可以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海。
不晓得是不是运气,除了海水以外,风惊幔在甲片上找到了仅有的一条信息,就是这片甲片曾经被很仔细的擦拭过。
没错。仅有的这条信息就是没有信息。
被擦拭得啥也没剩。有可能会被沾带在上面的海藻、苔藓以及其他细小的生物全部消失匿迹。
当然,这般处理的道理还是有的。余下的,就是看在这场头脑的博弈中谁最终占据了上风。
通常来讲,不具备极高辨识度的信息是不存在销毁价值的。而总有一些时候,一个刻意的动作却反而自另外一个角度揭示出真相。也许,对手意图掩饰的,正是这种与从不同。
衍城周边的海域,只有一处的海底生物明显有别于他处,就是王城背后所在的末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