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幔用手擦了两把脸,打起精神准备坐起身来同殷檀聊些别的。一边支撑着的手臂突然没有用上力滑脱了,人整个儿偏了下去看起来有些狼狈。
“饿死我了。”风惊幔嘴上胡乱地找着借口,过了半晌方道:“那小家伙的脚没事儿吧?这次就让我也偷个懒吧,我们两个不济事的南飞的准备你就不要指望了,辛苦你了哈下次我全包说到做到。”
殷檀望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失了神。待风惊幔觉察出后方才接过她的话道:“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虽然……我的经验也不错,不会让你们在路上抓狂的。放心好了。”
殷檀的停顿其实风惊幔和她自己都意识到了,只是二人谁都没有说破。
话讲得太过,于事实无益只会徒增伤感罢了。因为他们这一小撮最要好的湄汀院弟子中,对南飞的准备最有经验的既不是殷檀也不是迦蔗果,当然,更不是风惊幔。
殷檀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相似的眉眼和身形似乎都在提醒着风惊幔。对不幸故去的伙伴,她在心底从未忘记。对殷桑的死因,她从未有过半刻怀疑。而正是后者的坚信才让她忘记了,外界对于还十七最强的争议,其实是由殷桑的死而起的。
“发什么愣呢,我们快走吧。”
还是殷檀岔开了话题道:“风大梦师你能不能赶紧把衣服换上啊,一会儿冻得又僵又硬的飞不动我可没打算抬你哈。”
“切!小气。”风惊幔笑着推了她一把。
换了一身皮果然就是不一样,血流速度仿佛突然间就增快了直接影响到脑子也跟着灵光。
“你是不是脑子锈住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都是。”风惊幔调皮地朝殷檀眨了眨眼睛,抱着她的胳膊撒起了娇来。“放心好啦,冻死之前我肯定早飞回去跟你抢被盖了我又不傻。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殷檀的表情就只有一个意思。没的商量的意思。
“啧!我这么大个人,你就有信心能一直盯得住我?嗯?”
“不—行。”
被打败了。这位姐姐软硬都不吃。像殷檀这么有原则的人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学一学呢?风惊幔来不及检讨便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用真心。
“我想一个人静静。”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所有的情绪都剔除了,既干净又冷清简直可以淡出鸟儿来。
风惊幔眼中的自己,良心都少得可怜。真心,真心就更不多见了,故而这一招她还是第一次用。
第一次用就是这个结果她还盘了腿坐在原位感慨了半天。当然,她有的是时间感慨,横竖木屋内就只余了她一个人。
无论身上穿得有多暖,夜晚的风终归是冷的。不然如她一般的候鸟也不会忙着一年一度的南迁。
木屋内好歹还是有一层屏障保护的。风惊幔可不似殷檀那般挑肥拣瘦拿人家木板不当墙壁。
她还是领下了木板的好意。只不过,有一种句式习惯了这样说:但凡有人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开头,下面的话便是拒绝无一例外。
若风惊幔这般拒绝得如此彻底的还是不多见的。放眼云洲,再没有哪里比这座山顶更风凉儿了。岂止,为了爬到这里还险一险没把她累到岔了气。披着月色上的山,她真的有担心过,待自己到了山顶天都亮了。
来不及把气儿喘匀,风惊幔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飞了这么高,愣是叫她一只候鸟体会到了用狗来比喻累的道理,咱就是说,星星呢?一颗都没有吗?
不见了满天的繁星,风惊幔“大”字形瘫在了高高的山顶,就只剩下被寒风吹得又僵又硬了。
“那些星都在。它们一直都是在的,只是你看不到它们。”
风惊幔蓦地自岩石上弹了起来,强烈的刺激令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再一次陷入了剧烈的起伏和碰撞。
那是步跃夕的声音。
她仓惶四顾,口中虽未发出任何声响,然内心却早已呼喊至声嘶力竭。
你在哪里?
或许是吧,这里距离头顶上方的那一轮月太近了。月光皎洁,拉长了她立于山顶之上的虚影,同时也模糊了她面前这个人原本精致的轮廓。那轮廓几近透明,若梦幻般时明时暗,形如虚幻,不然也不会现于眼前这么久方才识得。
错了。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没有原身的游魂。又错。魂魄的虚影是没有办法如人一般站立的。被步跃夕浮于身下的那一方空间内,本就空无一物。
算是一个迟到的疑惑吧,见到霍纤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呢。
风惊幔很想丢块个头儿大一点的石头过去看看异物是怎么穿过那个身体的。只不过,无论她心里怎么想,她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冷得十分骇人。
没有见到自己即刻就跑,同步跃夕想得一样。
他并不是在山顶上找到风惊幔的,实际的时间要远比这早得多。他跟在风惊幔的身后于半山之间游荡了一路。心中的一个想法一直在提醒着步跃夕自己是多么的自私,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风惊幔到底有多想再见一次山顶的繁星。
他等到了。所以他很开心。
步跃夕正欲开口,一个陌生的声音早了他一步,缓缓的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会在还十七的身体里?”
讲话的是风惊幔。什么务必要小心谨慎严加防范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云云,风惊幔如果听进去了就不会孤身来到他和步跃夕曾经来过的山顶。如果对方当真如众人所言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恶灵,一切后果她都认了。
就在步跃夕准备开口的那一霎那,他居然犹疑了,原本可以脱口而出的言辞竟在那一刻含混躲闪支吾不已。如果不是那个陌生的声音,他完全可以应答如流。他知道,但风惊幔并不知道。
管他呢。只能抱歉了。步跃夕轻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