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你这两颗眼珠还知道要动一动啊?我还以为你的生魂被什么东西给摄走了呢?”阿布的一颗小脑袋挤在风惊幔的脖子旁一面蹭一面撒着娇。
“放心好了,我的生魂品阶这么低没有东西看得上眼。”
风惊幔随意应和着,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脸。“咱能商量个事儿吗先?你那对脏兮兮的翅膀就不要在我脸上揉面团了你看成吗?”
嘴巴一时痛快一时爽,最后埋单的却是脑子。但凡在阿布面前再讲一句“脏兮兮”风惊幔愿意脑袋朝后倒着飞去南洲。
“是我这张脸脏兮兮的还不行吗我天生就长这样儿。”
“你还讲你还讲——”
“……”
如何才能让阿布不再继续聒噪,这是个技术活儿。既不能用堵的那就只能疏通了。
“我有一个很急的事情想跟你请教可不可以先讲?”
风惊幔的下唇被她咬得苦大仇深的,一副要紧着赶去救火的表情。
“额?那是……很急吗?”阿布转了转眼球后果然换了一张脸,语气也随之舒缓了很多。
“嗯!急到不能等。”
“跟我……请教?”
“必须是!”
风惊幔恭维的姿态倒是放得很低,说到底不过是转移下话题寻一件正经事来闲聊而已。她会急?怕不是信她个鬼。
“太仆大人这么喜欢出海,该不会是去海里……去海里找什么东西吧?”
“嗯?”阿布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狡黠刚刚好被风惊幔截获。
原来这只鸟儿知道的果然很……
“海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老头儿去打它的主意吗?没有呀?”
“难道他出海不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吗?”
“还是说……还是没有呀……”
没有。那就对了。柏昭出海的真正目的又怎么会让阿布知晓呢。风惊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几二十年的总该有了吧。秘密一个人烂在肚子里连点儿渣都不能漏的滋味谁守谁知道,更何况是对着这么一只……
“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阿布被风惊幔盯得有些发毛。
若换作是自己,有这么一只心思单纯的鸟儿陪在身边,风惊幔应该也很愿意将心事讲给这只鸟儿听的吧。
没错。柏昭其实早已经告诉过阿布了。不是出海的目的,而是故事。
“你先自己玩儿啊我去去就回!”风惊幔留下一句话后重新返至璃幻的梦里。
还好。柏昭为璃幻改过的梦境早已幻灭了,而他原本的梦则只是淡了些许颜色而已,短时间内并未有太大差别。
风惊幔深知,若非作为梦主的璃幻执念深重,莫说自己一来一回,单是初见其梦的真容想来多半已然模糊难辨形如虚幻。
半盏茶前阿布方才同她说过,她的故事都是柏昭讲给她听的。而在阿布转述的众多故事当中,风惊幔清晰的记得有且仅有一则与长眠有关。
“……魇神是掌管噩梦的神。当他对现实中遇到的事情难以接受,便会潜意识将现实当作是梦境而被自己魇住。如果在一个命定的时间未能醒来,便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假若一切同风惊幔猜测的一般无二,璃幻与柏昭生前讲过的那些听起来玄秘而无解的言辞便全部可以得到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
“我没有时间了。”“雪停了,一切都结束了。”是柏昭在海边以及临终前说过的话。风惊幔原以为,冰魄沉棺就在海底,寻到先王世子不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若非横生枝节,柏昭大抵也未料到自己夙愿未成而其身先殒。但至少有一点愈发明确,沉睡并非无时限而是有一个命定时间,雪停就是这个命定的时间。
“如果蓝色也没有了,绝望都是一种奢侈。”视冰蓝色为绝望之色的璃幻,于最后清醒之际讲出这句话时不知心里究竟是怎样的苦楚。冰蓝色的雪,雪起,或许亦是璃幻走到此生尽头的时点;而雪停,则又预示着另一个生命的终结。
末日海啸,生灵涂炭。是璃幻致死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更是先王世子的。故人已去,风惊幔此时方才窥到璃幻一世惊梦的断篇残章。
筑梦师做到她这个份儿上,除了惭愧,风惊幔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许是一时间脑海之中涌入了太多的信息,她觉得头有一些重,雪落在身上也仿佛有了重量一般令她不停的拂去。拂了还满。
唏嘘地摇了摇头,风惊幔也觉得自己表达情绪的方式太过单薄了些。不然呢?咂舌那多不礼貌啊。
如此说,先王世子,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魇神转世。
那个,阿布在故事中是怎么介绍的来着?掌管噩梦的神是吧。这个噩梦还能怎么掌管?神班中还有这么奇葩的差事吗怎么早没听说过……不对,传说中有过这位神吗?没有呀?
“啪!”
一个手巴掌结结实实地掴在了风惊幔的小圆脸上。倒也不是想表现对自己多下得去手,而是阿布的口头语毒害之深不发狠怕是克服不掉的。
大小也算是一位神啊。风惊幔吃了十几年的干饭还未曾见过神长什么样呢,迄今为止看到过的品阶最高的人物还是莫清渠那个歪得要命的地仙。不论真假,风惊幔决定上前来仔细看看那个少年的脸。
在她心中,眼前之人并非什么王世子,而只是那个曾经与自己在梦境中和衷共济同赴生死的少年人。
待至近前,风惊幔首先被沉棺上方的棺盖吸引了注意力。原来自己竟这般大意,棺盖虽然同棺体一般明澈剔透,但其上却另行附着一道疑障,破解不难只是隐迹做的极为精妙。
风惊幔抬手捻决清了屏障,缓缓现于眼前的竟然是一朵用精神力凝结而成的星斐花。
一刹那的呼吸凝滞。
意外的不是花,而是这朵花似曾相识。
“或许,你会有缘见到第二朵特别的星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