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记得我当时跟你说过,那个伙计的背影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嗯?”席璇李揉了揉眼睛,这才自榻上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那名伙计的身份很可疑,笑面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杀掉他是有明确目的的。”
“正是。”
“啊,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席璇李又将自己重新丢进了榻里,还挥了几下袖子表示好走不送。
“别玩儿了好不好?你倒是帮我想想啊,我怎么才能回忆起这个人来呢?还有,昨晚你有没有看清他的脸啊?当时我也未曾想到这个人会这么重要,所以就只是扫了一眼。喂!你呢?”
席璇李被辛可威吵得不厌其烦,终于翻过身来面向他,语气还算心平气和地道:“天那么黑,我哪里看得清?再者说了,即便是我看清了,也需描述得足够详细准确让你记起来对不对?我没那个本事,但是有人有呀。与其赖在我这儿为什么不去另请高明?”
还有高明可以请?这个刺激简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辛可威闻言,原地两眼放光,张大了嘴巴仿佛要咬人一般。“你说的是谁?”
“这个人就在楼心月。当然,第一个想到他的人不是我。是步跃夕。”
提示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席璇李话中所指的高人就是那个终日醉酒的画师。
只不过,有一个问题被辛可威忽略了。步跃夕想要的答案,只要到画师的手稿中去翻找即可,至于画师本师谁管他是醉着还是醒着无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人家要做的只有一个字,取。
辛可威也是一个字。求。
该不会所有称得上高手鬼才的都是一个德性吧。
直到辛可威几乎喝得烂醉,活生生将一只酒坛看成了仨,他才明白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所谓求人办事……犹来阁的千统大人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算是百中无一的低姿态了。
如此付出,回报也确实有够丰厚。正面、背影、侧身以及坐立行走各种姿态,辛可威自画师手中共计拿到了二十三张手稿。
“干嘛?别告诉我你这是要喜极而泣。”席璇李端坐在辛可威的对面,一边品茶一边望着那些画儿。
“泣可以有。但是跟喜没关系。”
这应该是风度翩翩举止文雅的席璇李生平喷出的第一口茶。
“画得已经足够生动传神了,就,不用再渲染了吧。”
辛可威拿到画稿愣怔了半炷香之后的第二句话,声音依然艰涩沙哑,就像活不起了一样。
席璇李拭了拭唇下的水渍,又看了看被自己喷湿的画儿,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五味杂陈,形容感觉复杂而说不清楚。他当下的心情与这个词有些异曲同工,最大的差别在于他不仅说得清而且区别得格外分明:好奇、同情、关心、讥讽,还有幸灾乐祸。
“额,那个……实在记不起来,那就记不起来好了,用不着这般灰心丧气。”席璇李在心里笑够了,总算讲了一句称得上是安慰的话。
一记长且重的深呼吸过后,辛可威这才振作了起来。“不是灰心丧气,也不是怪自己记不起来。画上的人同我见到的那个背影,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竟然会有这种事?”席璇李按捺不住心下的疑惑,自然流泻于眼中。
“画师见过的丁哲,管事同我提到的丁哲,与那天我见到的都是同一个丁哲,这一点我很确定。但在我拿到画稿之前,管事以及平日与他走得近些的几名伙计都已经看过画了,所有人的评价都是灵动传神见画如面。”
辛可威倒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语速继续道:“奇怪吗?只有那个背影不同。完全不同。”
琴室内很静,煮茶的水在火上发出低吟般的声响,缓缓升腾。
每在这种时候,辛可威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个人来。
“来人。”
室外的小童闻声进来听从差遣。
“去同你家宋管事讲,我一早跟他提到过的丁哲可能留下来的其他遗物,问他找到了没有。若有,现在可以送过来了,我就在这里等。”
小童应声退了出去。少顷,宋管事果然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封信。
“大人,跟丁哲相关的东西或者物件实在太少了。除去他的随身行李您已经看过以外,我们检查了整座楼心月,最后也就只查到了这几封无主的信件,无法确定是否与丁哲有关。”
信件?如果不是宋管事细心,辛可威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客气地接受了辛大人的谢意,管事便去忙了。
“这几封信上面记录的地址我需要差人下去详查,故而就不在你这里继续叨扰了。我回去了。”
辛可威刚要起身,手指无意识的捻动之下,一串文字蓦地印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地址。
他快速拆开了这封尚未来得及寄出的信。一页纸张,寥寥数言,是向信中称呼的表姑母报平安的。没有落款。
“璇李。”辛可威盯着信封看了良久,语气中有一些难以置信。“这封信上面的地址,我曾经去过。我知道笑面恶灵为什么要非杀他不可了。”
“阿嚏。”
“阿嚏!”
“看什么?没见过人打喷嚏啊?”步跃夕站起身来,望了望诺大的一片石子路面有些无语地道。
抛下对方的两个问题一个都没有作答,顾言迟很少这么没有礼貌。不仅不加理睬,甚至还向一旁的风惊幔道:“魇神……也怕吹冷风的吗?”
“应该……不会吧。”风惊幔一本正经地回道:“他打喷嚏或者耳朵变得很红很红的时候,通常都是有人骂他。”
“啊?哈哈,哈哈哈——”
看步跃夕的眼神,原以为这种不加收敛的笑声定然会招来一通好损。未想步跃夕只是淡定地反驳道:“为什么就不能是想念呢?”
于是,笑声更加不知收敛。
“还有谁会想念你啊?说来我听听。”风惊幔笑问道。
话音未落,萧漠北自正厅的方向走了过来,将一枚精巧的信筒递给了步跃夕。“还首给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