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眯着眼,道:“这不是小拾遗吗?小拾遗和大明星谈恋爱啦?”
有年轻些的就笑:“您看错啦,那可不是顾拾遗那个倒霉蛋,那是启星的股东,顾斯年,顾总!人家可是有钱的很咧。”
前者就道:“唔,不过,小拾遗不就是被有钱人给认回家里去了吗?好像是被认了个养子吧?哎,这些有钱人,来咱们这种地方,认回一个十五六岁的养子,还真是稀奇。”
年轻些的疑惑道:“养子?您这一定记错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收养个十五六岁的养子的,这年纪的怎么可能养的熟?又不是亲生的。这肯定不是顾拾遗,就是启星的顾总。”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拾遗那个倒霉蛋儿,好像就是在他出去读大学那几年离开这里的。
他小时候不懂事,也因着好奇,去顾拾遗的养父那里“消费”过,花钱拿着鞭子,就鞭打笼子里的小孩,也就是……顾拾遗。
年轻人那会还小,打得时候只觉开心。等回到家里被爸妈用皮带狠狠收拾了一顿,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打人的代价太大,下次不打了。等到又长大些,才知道当年自己究竟错在那里,却也不敢去道歉了。
而且这份愧疚,让他把顾拾遗的长相给忘了个彻底。好像忘了顾拾遗的长相,就能忘记曾经的自己的愚蠢和狠毒。
站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的顾孝里、凌微微和顾嘉年,他们原本是想要去接顾拾遗的。
但等听到了这番话,登时都站住了脚步。
养子,收养。
当年这样两个词,不是从他们派来接顾拾遗的人的口中透出来的,但是,他们派来的人,也并没有否认不是收养。
那时的三人不觉得有什么,一些来自陌生人的误会而已,算的了什么?谁会在乎?可是现在想想,至少,那时的顾拾遗,是在乎的吧?
顾嘉年定了定神,道:“爸,妈,我们先去追上弟弟,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家人这才慌忙的往前追去,直到到了这个城中村的出口处,大部分跟着出来的人,都去追楚枫了,没几个跟着顾拾遗的人,他们这才追了上去,叫住了顾拾遗。
顾拾遗其实刚刚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三人,但是,他今晚的心情极好,并不想要破坏自己的心情,所以才佯做没有看到。
结果……这些人,还是没有放过他。
而他现在,是在假装顾斯年。
顾拾遗微微垂眸,再次抬眸的一瞬,脸上就带了淡淡的笑容,疾步迎了过去,与三人寒暄。
只是没等凌微微激动的说出那句:“我们接你回家。这一次,我们一起来接你回家。”
顾拾遗就微笑道:“爸、妈,大哥,节目组正录制着呢,拍到你们太多镜头,会对你们造成困扰。你们快回家去吧,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看起来就像是个体贴父母和兄长的好儿子、好弟弟。
凌微微一时间被迷惑住了,终于道:“拾……儿子,妈来接你回家。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的宝贝,跟妈妈回家吧?”
十年前,她没有做的事情,没有说出口的话,今天终于做到,说出口了。
她激动的看着顾拾遗,期待这个看起来“温柔体贴”的儿子,能给她一个她期待已久的肯定的答复。
顾孝里和顾嘉年明明猜到了答案,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顾拾遗,希望这个世上,会有惊喜。
顾拾遗惊讶的看着凌微微,随即,看向了顾孝里和顾嘉年,顿了顿,终于明白了他们三人来这里的目的。
“呵。”顾拾遗轻笑了一声,眼睛看向这一家人,却是不带温度,道,“我是要回家的。”看到三人六目瞬间亮了起来,他继续道,“楚枫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爸,妈,大哥,我继续去找楚枫了。”
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凌微微下意识的抓住了顾拾遗的手臂,一双妙目泪汪汪的看向顾拾遗。
仿佛顾拾遗是个不孝顺的儿子,她是个慈爱卑微的老母亲一般。
顾拾遗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凌微微,然后,笑了。
下一刻,他将衣领处别着的麦一把拽了下来,紧紧攥在手心,放在背后,然后微微弯身,在凌微微耳边低声道:
“26年前,你在医院弄丢了我,让我没有办法回家;10年前,你们全家人都不希望我出现在你们面前,不希望我这样在狗笼子里长大的心理变|态的人是你们的家人,不希望我回家;现在……我好容易能走到楚枫面前,能和他一起录节目,为了不出差错,给他丢脸,你知道我有多小心谨慎?
结果,你这种时候,在摄像镜头面前要我放弃节目录制,让我回家?呵呵,我知道你不爱我,我已经不在乎了。但是,请你少恨我一些,少做些这种可能会毁了我和楚枫之间关系的事情。否则……”
说罢,顾拾遗站直了身子,想了想这时候的顾斯年,或许会如何做,温和笑道:“妈,快回去吧,太晚睡不利于养生。我还录着节目,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然后,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走向他的天使。
凌微微捂着嘴,眼泪扑簌簌的流下,却还是一直看着顾拾遗的背影。
高大,硬朗,义无反顾。
顾孝里和顾嘉年发觉不对,才走至凌微微身边,低声问道:“他刚刚说什么了?他是……还恨着我们吗?你莫伤心,他吃了这么多苦,恨我们,原本也是应该的。”
凌微微却是摇头,眼泪依旧止不住:“他说,让我少恨他一点。他以为……我一直在恨他。可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恨他?我什么时候恨过他?他怎么会以为,我是恨着他的……我究竟做了些什么,让他这样以为?”
顾孝里和顾嘉年,同时怔住。
此时此刻,顾拾遗坐到了车子里,突然脑袋一痛,他紧紧地闭上了眼,待缓过这阵疼痛,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已然变成了顾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