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学门口到筒子楼,走路要走半个多钟。
韩山天天来往,知道几条近路,但要走黑巷子,平时为了安全是不会踏进去。
巷子里黑,皮鞋踩在水坑边上溅出水花,韩山听见前面那人发出不耐烦的“啧”声,没多久火机声响起。
手机电筒盖住明灭火光,温玉君叼着烟向前走出几步,“小心水坑。”
“好。”
温玉君脚踩墙边空地,后边脚步声跟得紧,偶尔传来几声轻哼,不知道是什么曲子。
他轻笑一声。
烟味盖住风里的臭味,韩山抬头看领先几步的背影,她对温玉君印象还停留在昨晚天台的那根烟,在脾气不好和小气中徘徊。
中午印象就变成,吃饭让女生买单的穷鬼。
一直到刚刚面馆碰面,韩山对他的印象又改了。
要是现在温玉君问上一句:“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韩山能不带犹豫地答出来:“是个好人。”
这枯死的老巷里,绕出大路才能看见破败筒子楼。
光暗交界处开了家小店,细粉色招牌暗示意味十足。
大冷天站在门口揽客的女人穿着旗袍,侧身开衩,雪白的腿被冻得通红。
香水味混搭,韩山踮着脚探头,女人的手压在黑衬衫领口,翠绿手镯撞上衬衫扣,不得再进一步。
对上韩山的眼,女人有些尴尬。
松开手往后退,扫过温玉君的脸嘀咕着:“还以为碰大运了,原来是有主的。”
在女人暗示的眼神下,韩山听见温玉君笑了,淡薄的唇吐出烟。
那道烟还没冲到女人面前就被风吹散,调情意味明显。
女人挑眉,温玉君又往前一步,两款不同的烟味道重合。
韩山觉得温玉君要留下,坏啥也不能坏别人好事。
两人也称不上多熟,勉强也只能用“邻居”两字形容。
她低头准备绕道离开。
还没走,温玉君带笑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天上响起一声雷,像极了夏雨期闷雷。
指间猩红一点,伞身烟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薄烟散开,霓虹灯映在温玉君浅笑的侧颜。
前年夏末,韩山在老图书馆翻到本书,前人翻阅过多有些破旧,那是一本法国浪漫诗集。
法语标注韩山看不懂。
但也不知是哪一位曾经借阅过的学长学姐,浅蓝色便签条贴在第一页的序章。
第二段的法语形容被翻译成韩山易懂的一句话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句话在脑里浮现,没来得及代入,只瞧着烟蒂落地,余留的火光被水浇灭。
最后一层薄雾散开。
温玉君蹦出一句:“姐,17接吗?”
女人上下打量,冷哼一声:“不信。”
韩山:“???”
又一声闷雷,大雨倾盆。
头顶空调外机被砸得砰砰作响,猛然撑开的伞盖住头顶,韩山只来得及淋到两滴细雨。
温玉君打着伞低头,缓缓吐了口气:“我是问,17岁,能接吗?”
“……”
高跟鞋响两声,店里头走出来个女人,烫着大波浪,紧皱眉头看起来是在门口听完全程。
“同行绕道走,地盘不互冲,这道理都不懂?”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站在楼梯上,身高和温玉君持平,没好气地出声:“混哪家店的?讲出来我听听。”
温玉君:“……”
韩山:“……”
今晚楼道比平时明亮,韩山不用摸着生锈的围栏往上走。
温玉君手机电筒开了一路,电量提醒只剩5%。
脚步声停了,他转过身问:“到了?”
“嗯。”
韩山指着墙边模糊的蓝色挂牌,隐约地能看出来一个数字6,她说:“我到了。”
楼道感应灯早坏了,只有温玉君手机电筒发出来的白光。
六楼靠近走廊处的那户人敞开着门,木头的躺椅就摆在走廊那,满头白发的陈楊躺在躺椅上赏雨,边上放着个吱呀乱响收不到信号的广播。
温玉君关了电筒,语气说不上柔和,敲着铁栏杆:“时间不早,早点回家。”
韩山应了一声,转身顺着长廊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