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红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在你对怪盗的幻影感到虚幻,在你对突如其来的安排感到抗拒又有点新奇的时候,雷火药这个身份,恰巧出现了。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浮木,或者迷路时看到的一盏不确定方向的灯。”
他的话语直白而犀利,没有留情:“你现在对雷火药的这点好感,苏姑娘,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你在迷茫无措时,下意识想抓住的一点‘确定’,一点‘依靠’,一点能让你暂时摆脱那种悬空感的东西。
你想通过嫁人这个看似确定的结果,来结束这种迷茫的状态。”
“你胡说!”苏红韶终于找回了声音,眼眶都有些发红,“我才没有!我……”
“你有没有,请问问你自己的心。”一缕春声音依旧轻柔,“迷茫的时候,最不该做的,就是随便抓个人,用‘嫁人’这种看似一劳永逸的方式,去掩盖问题,去逃避寻找真正的答案!”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诚恳地注视着苏红韶的眼睛:
“苏红韶,你是武林盟主苏震岳的女儿。你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家世,有着不错的根骨天赋,有着快意恩仇的性子。
你的天地,本不该被拘泥在‘该嫁谁’、‘喜欢谁’这样的漩涡里!”
他声音提高,近乎鼓舞: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把自己‘定’给任何人。而是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提升你自己!”
“去练功!把你们苏家的功夫练到炉火纯青,让你爹都刮目相看!让你自己的名字响彻江湖,不仅仅是因为你是苏震岳的女儿!
去理事!学着帮你爹打理盟中事务,看看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江湖恩怨,用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解决!让你自己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去见识!江湖这么大,走出去看看!看看名山大川,看看人间疾苦,看看真正的英雄豪杰是什么样子!让你的心胸和眼界都开阔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茫的力量:
“当你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足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人生伴侣时,你的选择才会是坚定而从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迷茫中抓住一根浮木就以为是依靠。”
“那时候,无论是那个神秘的怪盗,还是所谓的娃娃亲对象,或者其他什么人,站在你面前,你才能清晰地分辨,他是你心中真正所爱,还是仅仅是一个……用来填补迷茫的幻影或替代品。
真正的喜欢,不该是溺水时的稻草。
它应该发生在两个独立的、完整的灵魂之间。”
月光下,一缕春绿眸润泽沁凉,他的话语像清冽的泉水,冲刷着苏红韶混乱的思绪。
苏红韶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羞愤和恼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和……茫然被点破后的清明。
他的话,敲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壳。
是啊,她最近所有的烦躁、抗拒、以及那点对雷火药的微妙感觉,根源都在于她对自己的不确定,对未来方向的迷失。
她急于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来“完成”某种使命,却忘了最根本的——
她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练功而带着薄茧的手掌,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抛开盟主之女的光环,抛开对神秘怪盗的幻想,抛开突如其来的婚约……她苏红韶,究竟是谁?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夜风吹过,带来竹叶的清香。
良久,苏红韶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闪躲,虽然依旧复杂,却少了那份浮躁的迷茫,多了几分沉静的思考。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缕春一眼。
她忽然抬手,不是打人,而是一把揪住一缕春的前襟。
一缕春吓了一跳,以为这姑奶奶恼羞成怒要动手。
却听苏红韶恶狠狠的声音响起:“要你多管闲事!教训起本姑娘来了!”
她用力把他往前一搡,松开手,转身就走,火红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提升自己是吧?练功是吧?打理事务是吧?”
她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咬牙切齿,
“哼!等着瞧!老娘……本姑娘明天就去把库房钥匙抢过来!再让账房把那些堆成山的账本都搬我院子里!练功场?从明天起,本姑娘包了!看谁还敢说本姑娘是个花瓶!”
一缕春看着那消失在月下回廊尽头、仿佛燃起了熊熊斗志的红色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释然的、欣赏的笑意。
这姑娘,总算……有点开窍了。虽然方式还是这么……苏红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