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晚他们本应见面,春君要告诉她什么?或者交给她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春君可能掌握了某种关于阿九的、足以致命的证据或信息。
而阿九必须先下手为强,不仅要灭口,更要彻底污名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甚至借此向新帝表忠心?
这个推测让她通体生寒,却也让她抓住了一线生机。
如果春君掌握着某种东西……那东西或许能证明阿九的某些事,但也可能,间接证明春君自己的清白,或者至少,证明他并非所谓“前朝余孽”?
可即使有证据,那谁能做到?谁不畏强权,敢在此时为一缕春翻案?
记忆深处,一缕春轻快的声音响起:“……若论朝中还有几分正气,沈追这人算一个!他那人,骨头硬得很,皇帝老儿的面子都未必给。哈哈,是个奇怪的好人!若真有走投无路那天,或许只有他,能帮你解决!”
天光微熹时,沙盘上的图案定格。她眼中血丝密布,但眸光雪亮,穿透了迷雾。
……
飞龙卫衙署内,空气凝滞如铁。
沈追用块黑布擦拭那柄御赐长剑冰冷的鞘,一不小心,布料割裂。
麦色的脸庞上,眉峰紧锁,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燃着暗火,紧盯着一纸刚送来的密报。
「一缕春……落网?」
消息简短。地点,城西破庙。罪名,疑为前朝余孽,意图不轨。
“前朝余孽?”沈追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归剑入鞘,站起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备马!去诏狱!我要亲自审……”
“沈大人。”一个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沈追回头,只见他的心腹下属侯英站在门口,脸色为难,身后跟着一名面生的太监,手持黄绢。
“沈追接旨。”太监的声音尖细,不带丝毫感情。
沈追单膝跪地,心头掠过极强的不祥预感。
旨意简短而粗暴:即刻起,解除沈追飞龙卫千户一职,调任闲散虚衔,原负责之一应事务,特别是涉及前朝余孽重案,均不得再插手,不得靠近相关案犯及案牍,违令者以同罪论处。
空气凝固了,只有灰尘在空气浮动。
那太监宣读完,皮笑肉不笑地补充了一句:“沈大人,陛下念您往日辛劳,特许您……安心休养。这案子,自有旁人处置,您就不必再费心了。”
沈追跪在原地,感觉一股灼热的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解职?调离?在这个关头?一缕春刚刚落网,就以如此荒谬的罪名将他调离?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太监:“为何?此案先前一直由我……”
“沈大人,”太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旨意已明。莫非您想抗旨?”
抗旨?沈追下颌线绷紧,齿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几息之后,缓缓垂下眼帘,声音沉哑:“臣……领旨。”
太监满意地走了。
侯英上前,欲言又止:“老大……”
沈追抬手止住他的话,站起身,他一把扯下代表飞龙卫千户身份的腰牌,扔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说得对,一切都不再归我管了。”他冷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他没有再去诏狱,也没有再去衙署。他回到了自己的私宅,一座并不起眼的小院。
他似乎真的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休养”,每日里或练剑,或读书,或带队巡逻,恢复了那种半退休般的自由人状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服。
一缕春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盗亦有道,游戏人间,视王侯将相如无物,却也从未真正伤天害理。
如今,这样一个人,却以如此可笑的罪名被投入死牢,而自己这个最了解情况的追捕者,却被强行调开?
这背后一定有鬼。而且,能量极大,能直接动摇圣意。
白日,他看似无所事事闲逛,实则脚步遍及京城各处茶楼酒肆,尤其是消息灵通的底层官吏和江湖人聚集之地。
他听着关于破庙大火的各种离奇传闻,关于那场“惊天抓捕”的夸张描述,关于皇帝认回公主的喧嚣议论。
夜晚,他书房的地图上,被标记的地点越来越多。他反复推演破庙那夜可能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官方说辞中的漏洞。
他动用自己多年来埋下的一些暗线,小心翼翼、不露痕迹地打探诏狱内的消息,想知道一缕春现状如何,受了何种审讯。
然而,阻力无处不在。关于一缕春的案子,被捂得严严实实,他的人稍一靠近核心,便立刻被警告或切断。
他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不仅困住了一缕春,也将所有试图探寻真相的手脚牢牢缚住。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不是简单的抓捕,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摩挲着尚方宝剑的剑柄,眼神锐利如昔,却更深沉了几分。明路已断,他只能走更暗的路。
就在他苦于线索匮乏,进展维艰之时,他并未察觉到,另一个人,一个同样因一缕春而心急如焚的女子,即将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她找到的关键线索,送到他的面前。
他们的目标一致,都在黑暗中摸索,即将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