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姑娘眸光更亮,还想说什么,一缕春感激她们的喜爱,可现下不好久留,他借着人群晃动的间隙,脚步几个错动,从包围圈中脱身出来,退到了窗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青琅,无声地再次骂了一句:“妖——道——!”
随即,他翻身跃出了窗户,青色身影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
是夜,月隐星沉。
谢府早早便熄了灯火,巡夜家丁提着的灯笼,在深宅大院中留下几道飘忽的光晕,更添几分阴森。
一缕春已与大公子商量妥当,由她冒充大公子,宿在那间“闹鬼”的卧房内。真正的谢大公子则战战兢兢地躲到了偏院厢房,由几个胆大的家丁守着。
卧房内,陈设古旧精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一缕春和衣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屏息凝神,耳听八方。窗外树影摇曳,如同鬼影幢幢。
她虽不信世界上有鬼,但身处这漆黑、死寂的环境中,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发毛。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抱着自己的宝刀,只觉得脸颊都有些僵硬了。
往日看过的那些志怪传奇、听过的鬼故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更夫敲梆的声音和蝉鸣,似乎并无任何异常。
“这谢家怎么把房子修得这么阴森,还一股子霉味。”她轻轻呼气,侧躺在床上,看着房门,心里直打鼓,越来越后悔接了这差事。
就在她以为今夜将无功而返,精神稍有松懈之际——
“嗒……嗒……嗒……”
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脚步声,自门外廊下由远及近地传来。
那声音缓慢、湿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里,粘稠而滑腻的质感。
一缕春绷紧了身体,心跳如擂鼓。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紧紧盯着房门方向。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
夜,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
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影,缓缓地映了上来!
那人影轮廓不清,仿佛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水汽中,头部的位置似乎还在往下滴落着什么。它静静地立在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在窥视着房内。
一缕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提着刀,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拉开房门。
“谁?!”
门外廊下空荡荡,只有夜风穿过,吹来若有若无的腥气。地上,赫然有一小滩未干的水渍,延伸向庭院深处。
一缕春咬了咬牙,足下发力,朝着那水渍延伸的方向急追而去。她的轻功堪称独步,自信天下间能快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前方明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速度似乎并不算快得离谱,但每当她逼近一段距离,那黑影总能在转角或假山后诡异地消失片刻,再次出现时,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府邸……有古怪!
她追着那黑影穿过几重院落,眼看就要在花园假山处将其堵住,那黑影却像是凭空融入了山石阴影之中,失去了踪迹。
一缕春停在假山前,仔细探查。假山嶙峋,苔藓湿滑,除了那若有若无的腥气,再无任何痕迹。她敲击山石,也并未发现明显的空心机关。
以她的身份速度,绝无可能追丢一个看似寻常的“鬼影”。除非这谢府之中,存在着她不知道的密道或者捷径,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人!
夜风吹过,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打了个冷颤。她觉得此事已非她一人能应对,必须得多加一层保险,她想到了青琅。
一想到他说不定还在软红阁醉生梦死,一缕春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眼下,或许那个看似不着调的道士,反而能看出些她看不出的门道。
没办法,她只得转身,朝着软红阁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