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看得很投入，几乎没再抬头，但又很清楚地察觉到主动去收拾厨房的杏寿郎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跑过长廊，来到佐江房前却没有进来，只是在窗外驻足片刻，又悄无声息离开了。很快，正对面的客房响起了房门快速开启和合拢的清响。

……不想打扰我阅读吗？

佐江依旧凝视着书本，注意力却不自觉分散了。过了一会儿回过神，佐江才发现新翻的这一页，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唔……好吵。』

原本声称也要睡午觉的刀突然发出不满的抱怨，『佐江好吵。』

佐江：“……？”

她明明还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

『佐江在内心探头探脑的声音太吵了。』

佐江：“……”

强行忽视朔风的嘟囔，佐江深吸一口气，摒除一切杂念，打算重新投入阅读。

这时，正对面的客房又传来了开启的声音。佐江依旧低着头，视线落点久久停留在第一列的第一个字上，直到轻叩门扉的声音响起。

杏寿郎还是老样子，就算佐江特意为他半留房门，他依然会在进门前先敲门示意。

佐江原本只是稍稍侧头瞥了他一眼，视线还未收回，她便倏地抬起脸，疑惑地看过去：“怎么换上这身了？你不嫌热吗？”

本该在休假的杏寿郎，居然回房把鬼杀队标准的制服穿上了，只是没有带刀。他在距离佐江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坐下来，坦然笑道：“因为我的鎹鸦不见了。”

“这跟你换衣服有什么必要联系？”

佐江说着，下意识看向窗外，茂叶枝头挤着三只黑黝黝的乌鸦，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剩亮闪闪又充满好奇的眼睛还能分辨。它们是三位伤员各自带来的。

这其中的确没有属于杏寿郎的那只。早饭时间它还站在厨房高窗上试图洗脑佐江，让她给它做可乐饼解馋呢。

对一只会说话，通人性，还肩负重任的乌鸦来说，有什么事情是比吃可乐饼更重要的吗？

嗯……当然是有的。

佐江忽然明白为什么杏寿郎要特意把衣服换回去了。

“突然连伤三名队员，队内很可能会缺些人手。”杏寿郎也看向窗外，随口做着解释，“我虽然在休假，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呐。”

……所以你特意提前换好衣服，就是准备任务命令一下达就立刻走，不耽误时间是吗？

佐江在心里替他把话说完了。

她又瞥了杏寿郎一眼。他腰杆挺直地坐在对面，宛如参加什么会议而不是在恋人家中休假。但在与佐江目光接触时，他还是会流露出笑意。

佐江叹息了一声，重新低头关注自己的书页，同时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处，打算收回让他保持三步距离的临时规定：“再近一些。”

杏寿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照做，迅速坐到佐江身侧，好奇地倾过身，打量她手中薄薄的书册：“这是什么书？没看过的名字……”

他的下巴几乎支在佐江的肩头。她有些不习惯地僵了僵，但没推开他，只是有点担心稍稍动一下，耳朵就会蹭到他的脸颊。她说不出什么话，只好把书页朝他微侧，让杏寿郎自己看。

见佐江不介意，他先轻轻抓住佐江握着书脊的手，扭过来看了眼封皮，发现上面写着“夜叉池”三个汉字：“……完全没听说过的书呢。”

“嗯，好像刚出版不久。＊”

佐江见他很感兴趣，干脆把书页递到他也能看清楚的地方，让他跟着自己的进度往下看。这书其实是久美买的，佐江偶然翻看了几眼，觉得有意思就等到久美读完了，留下自己读起来。

杏寿郎本以为这是一本讲神灵和精怪的小说，但里面的对话太多了，似乎已经脱离小说范畴了。可惜再好的书，不知眼前这页的前因后果，必然会看得云里雾里。

“看完了？”

耳边传来佐江的轻声询问。他眨眨眼睛，嗯嗯两声作为回应。佐江随即指尖轻捻，翻过一页。

不知前因后果地阅读实在费劲。但杏寿郎又不舍得这宝贵的贴近佐江的机会，反正佐江也不赶他，他就继续粘着她，让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每一个字。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静静读了好一会儿的书。

午后暖洋洋的温度和书页上看不懂的剧情，都在给杏寿郎的眼皮施加重力。

前一晚他因为烟火夜空下的佐江，做了一整宿光怪陆离的梦，本来就没休息好。这会儿困意翻腾，杏寿郎脑袋昏昏沉沉地垂下，最后完全搁在佐江肩头。

就算看不到他正脸，佐江也知道这是他怎么了：“要是困了，你就去客房老老实实睡觉。”

杏寿郎强撑着睁了睁眼：“不行，我随时都有可能被叫走，时间短暂，我想多待在佐江身边。”

“……”

佐江没再说话。而闭着眼睛的杏寿郎很快感觉到脑袋正在被人抚摸，不用睁眼也知道是佐江。

“那你睡吧。”佐江说着，似乎单手就翻了一页，在杏寿郎情不自禁变浅的呼吸声中，纸张的“沙沙声”也变得十分响亮，“若是你的鎹鸦送来任务，我会负责叫醒你的。”

……这反而会让我睡不着了吧？

感受着来自头发的轻抚，杏寿郎忍不住这么想着。

他还想逞强，勉力睁眼盯着佐江手中的书。伴随着翻页声，书页上不知前因后果的剧情不知不觉变得灵动，书页上那个频繁出现的名字也在他眼前活了起来。

——愤怒强势，又任性妄为的白雪姬甘愿替代百合，做背信弃义的神，粉身碎骨，四分五裂，宁愿在朝阳中为爱情融化……

『……即便如荧光般微弱，我也要飞到剑锋去。……』

真勇敢啊，白雪姬……

他迷迷糊糊地给予评价。

没成想，他竟然真的安逸地靠着佐江睡了一觉，连乱七八糟的梦都没做，只有耳边时不时响过“沙——沙——”的轻轻声响。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等杏寿郎自然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佐江的脸——睡着前他还倚在佐江肩头，睡醒后已经枕上她的腿了。

杏寿郎瞬间清醒，睁大眼睛看着佐江。而佐江依旧单手执书，翻页轻松自然，另一只手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杏寿郎感觉自己像是枕在她膝头的一只猫。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佐江喜欢猫吗？”

闻言，佐江的眼睛下移瞥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为什么没有预兆地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称：“还好吧，我对猫没有特别的偏好。”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她只是习惯了——佐江的队长就特别喜欢变成猫，然后光明正大逃避文书的工作。

“我家附近时常有小猫跑来跑去，我在想……”杏寿郎抬起手，想帮佐江把鬓边的一绺头发挽回耳后，“我在想要不要寻一只过来，带给佐江。”

佐江不由笑了笑。她可没养过真猫啊。以前在二番队上班，她通常是那个抱着猫批改文书的倒霉蛋。而她队长变成的猫可要好养活多了。

见佐江不置可否，杏寿郎又继续畅想：“或者我干脆带佐江去看看？到时候还可以顺路去我家里坐坐，我可以把我家附近所有的猫都介绍给佐江……”

还“顺路去我家坐坐”呢，这明明才是这小子最想说的话吧？佐江好笑地垂眸看向他，果然看到了含着笑意的眉眼，以及熠熠生辉的金红眼瞳，看得佐江心头怦怦一跳。

“嘘，”她伸手盖住杏寿郎的眼睛，命令他别再胡思乱想了，“不许再说胡话了，趁时间还早，回你的白日梦里再去做梦吧。”

视野被完全遮住，杏寿郎却完全能想象到佐江此刻的表情。他心满意足，不再逗她，果真按照佐江的吩咐，继续舒舒服服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