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事到如今,延魁没什么好不信的。似乎被涅尔的好心态感染,他清闲地往桌沿一靠,“这确实算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你又怎么能保证舆论就一定有用?”
涅尔回道:“底层人想要发声是很难,但如果有身份不一般的人参与进来就会变得简单,”他眼神看向躺在地上的佐伊,“有权势地位的人若是不高兴了,那是要地动山摇的。”
“你想拉用他入局?”延魁问。
“没错啊,用他去换陈多多,也算是为这个社会做了件好事。”对佐伊这种人涅尔的心里起不了半点怜悯之心,就算今晚把佐伊送过去让人玩死了他也觉得是应当的。
“本来计划里没有这一步的,谁让你给他敲晕了,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浪费了,正好可以用他给记者们再加点猛料。”
“你还真是点子多,”延魁自觉小看了涅尔,不过转念一想涅尔这一路是摸爬滚打着过来的后也不觉得奇怪了。
涅尔将他这句话是为褒奖,他笑而不语,捡起佐伊脱下来衣服从里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卡,这张卡延魁认识,是佐伊通行密室的磁卡。
他起身把磁卡塞到延魁的手上,这次请求比前几次认真了不少,“这张卡你拿着,等接到陈多多后你带着他们两个先出去,让他们去找安娜。”
“你呢?你不走?”延魁问道,他手里的卡是涅尔强塞进来的,握得很松,指节稍微一动就会落在地上。
“我要留下来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你们速度一定要快!等后面这批贵宾来就不好走了。”涅尔眼神炙热,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张卡是很容易就能拿到的吗?涅尔,你恐怕是真的不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他们玩刀玩枪的时候你一个病号斗得过吗?”计划既成,延魁无心关注后续的结果,如今涅尔所做的已经相当于是在花都夜总会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时间到了,自然会炸,他不明白涅尔为何不走,留在这里只会徒增风险,再加上涅尔脑袋里的点子简直就是个按不住的泉眼,一股脑地往外冒,他喜欢按照彩排的流程那样将一件事完结,他不喜欢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意味着要担未知的风险,而作为一个魔术师,要确保每个流程零失误。
今晚的事成了那很值得庆祝,不成也不要紧,他依旧有办法向维森特复仇。答应带涅尔离开,实际上是他看在涅尔有诚意的份上给出的最佳优待。如今涅尔想做的也做了,只用见好就收,坐等结果就好,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冒险。
“反正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有事要做。”涅尔回绝了他的好意,有难言之隐他不说,有其余的心思他也不说。
“什么事?”延魁问。
“不关你的事,你带着他们走就是了。”涅尔态度坚决,依旧不提自己要做的事。
就是这样的态度将延魁彻底惹恼了不说,也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不少。延魁冷下脸,语气变得冷漠:“可以,我当然可以走。但是我好像没有一定要帮你做好事的义务吧。”
他火气未消,字字尖锐:“你想把命搭在这里随你的便,只是答应说要帮我拿来玉石这件事违约的话要怎么算呢?别到时候又违约又给我带来麻烦,那就有点浪费我的时间了,你觉得呢?”
“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你不会不带蓝果走的。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违约。”涅尔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了,延魁的话一下就他的目的激了出来,“我知道你来这里不是不相信我,是想叫我走,可是延魁,我来到这里才知道维森特给我的牢笼算不得什么,那些被骗来偷来的人全都困在这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最终的下场大多都是惨死,维森特作孽太多,我想……还他们一个自由。”
“你不知道,这里比弗兰西斯科家还要可怕百倍,它就像地狱,魔鬼横行。它可以把原本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同化成为心肠狠毒的恶魔,引导他们堕落、走上歧途。”说到这他看了看浴室的门,门的后面蓝果正躲在那里偷偷地哭,他苦笑道:“或许今天蓝果是活下来了,但她今后过的生活再也不会快乐。”
他抬起眼,在延魁的双眼里看到那个曾经被维森特锁在地下室的喊破喉咙的自己,他能明白那些人有多渴望外面的世界、正常的生活。再加上身边有秦翠翠和秦小北这样的人存在,他一闭上眼,就会被他们的眼泪淹得喘不过气,他想结束这磨人的梦魇。
“就算花都夜总会被曝光,我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会暗中将部分受害者转移,我得去找出来。这是维森特签下的债,能还一点是一点。”
延魁终于读懂了涅尔的坚持,他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莫大的不忍将他的眼皮撑得怎么也合不上。
他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还说:“但那不是你的错,你不是‘还’,是‘帮’。”
涅尔莽撞,那就莽撞吧,之前那句“涅尔总有办法”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闭眼重整了情绪后将磁卡收紧口袋里。他选择妥协,他拭目以待。
“嗯,我知道。”涅尔心里是感激的,感激有人懂他,感激有人在这泥泞小径上愿意扶他一把。
延魁轻叹一口气,说:“抓紧时间吧,把人抬过去。”
“好。”涅尔庆幸能有人与他一拍即合,他绕到佐伊佐伊的一侧给延魁腾出能够施展身手的地方,可延魁过来便捞起了佐伊的两只肩膀,半拖了起来。
“我来,你带蓝果跟上。”
“噢。”捞到清闲的涅尔识趣地让了路,叫来了身后的蓝果,“走了,小蓝果,带你去找陈多多。”
“来了!”蓝果像只受到召唤的小精灵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是笑着。
延魁在前,两个身上挂了彩的伤患猫着身子跟着他往门外走。涅尔的心里是高兴的,他知道延魁怕他死掉不是因为担心之后没人帮助他拿到蜉蝣鱼生,他就仅仅只是怕自己死掉,仅此而已。
蓝果搀着涅尔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前头,“我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凶。”
涅尔抿着唇笑了,他小声告诉蓝果:“他不凶,他是怕我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