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边身子从延魁的身后探出来,“哥,让我看看你的。”
延魁侧身把位置让开,“你看。”
宋晁洋凑近一看,几行墨字落于红纸上,一幅对联颂喜颂福;另一幅字词简约,涵义模糊,相比于第一幅有些豪放过度。
“江山风月逢春时,花好月圆赠吉瑞。”
“不错不错,我哥稳定发挥。”宋晁洋往左一晃,这横批过来还有一幅,他又念来:
“鱼惊水中月如月,月照潭中鱼如鱼。”
“横批是……天作之合。”
“不是春联吗?哥你怎么跑题了?”
延魁:“有吗?”
宋晁洋盯着那两行字,“怎么没有了,你让外公来评一评。”
延魁没作解释,他发现书桌上放着的手机里显示有一通未接来电,拿起电话转身就走了,留宋晁洋在对联跟前反复琢磨。
“评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这下宋晁洋更不得其解了,“不对劲……”
延魁刚走就又有电话打来,担心对面的人没有耐心,还没等走出书房他就先按了接听键,等过了隔断栏,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回应了电话那头的人。
“喂,涅尔,我刚才在忙。”
门口传来的最后几颗鞭炮声把延魁的声音淹没了,涅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送上祝福总没错。
他欣喜道:“新年快乐啊,延先生。”
延魁回道:“同乐。”
对方的语气比以往更加平静温和,让涅尔猜不准其中的喜悦有几分,不过他今晚的心情很不错,并不打算深究。
他往陈叔家门前的一个水泥墩上一坐,问道:“有个好消息,想听吗?”
延魁:“你说。”
涅尔:“翠翠阿姨刚才给大家发红包,也有你和晁洋的一份。”
延魁:“替我谢谢她。”
“行,那我替她和你说不客气。”涅尔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腿上,两只手塞进了棉衣口袋里,笑着继续闲聊道:“你们这边春节前的准备工作太多了,我这一晚上耳朵边全是鞭炮声,又吵又闹的。”
杏桃村的冬天没有温陵那边暖和,路边的树上还挂着昨晚的积雪,涅尔说一句话就从嘴边溜出一团热气。
近日他们借住在陈叔家,他身上的棉袄是过了流行时段的旧款式,小陈送的。前胸那一块因为水洗多次跑棉,导致一团团劣质棉花散在压缝线上堆着,保暖效果显而易见。
延魁淡淡地解释道:“这是习俗,鞭炮每年都会放,为了……喜庆。”
“你们还挺会玩儿的。”涅尔打趣道,“刚才小陈也在门上贴了对联,不过是在集市上买的,图案要比你发过来的那幅稍微好看一些。”
对方笑而不语,他又说:“这几天杏桃村在下大雪,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挂了电话我拍一张分你看看。”
延魁:“好。”
谈笑间,他低头去看腿上放着的手机,通话秒数缓缓流动,他说:“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买了明天早上八点的车票,去温陵。”
延魁手心一紧,耳朵不经意地贴到了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屏幕光也难以掩盖他眉宇间的兴奋。
他笑问道:“早上八点?这么赶吗?”
这明显故意的问句,让涅尔来了兴趣想与他对峙几个回合,他的耳朵温热,心里如过电一般酥麻。
过于主动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翻出了戈薇妮庄园的那道高墙,他的情欲现在只属于他自己,不会再有任何管制,收放由他。
他想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他说:“当然了,如果可以我还想再早一些。”
延魁笑意未收,回道:“好,明天我来接你。”
他不是门口那一排排冬眠的树,再大的风雪也能熟睡。雪下下来他会冷,延魁对他而言是一块火石,能够让他在这个冬雪夜免于受冻,吸引着他去靠近。
是时候了,该去表明心意了。
屋里的人透过窗户能看见窗外又在下雪,秦小北从窗户里漏出头来,朝门口喊了一声:“沛沛,下雪了!你翠翠阿姨叫你回屋里来唠!外头冷,一会手脚上该长冻疮了。”
涅尔回了一嗓子:“知道了!小北叔。我马上来!”
两边的声音都被收进了听筒里,延魁的心思被那个叠字称呼吸引过去。他把一颗蓝色宝螺捏在手指间摆弄,从手心碾到指尖,对着手机那头说:“在外头打电话就不怕冷?先回屋里。”
“行。”涅尔站起身在原地踏了两步,想把鞋上沾着的几片飞雪抖落下来,可这个方法并不凑效,雪融进了棉鞋里,晕出一小圈水印,他边说边往屋里走,“那我进屋了。请记得你说的话,明天准时来接人。”
延魁:“嗯,我一定记得。明天见。”
涅尔:“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