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洋的话就像断线的珠子,稀里哗啦地滚落到地上,跳动着砸在听的人心上。
延魁感到胸口很闷,明明宋晁洋是在袒露自己的感受,同时也是在指控他的罪行,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实际上已经给了对方不少的负担。
宋晁洋一定是在之前的某一天开始就被他的焦虑灼烧到,所以才会记得这么清楚。这些年,他有太多种这样的无意间,再豁达的人都难免伤神,更何况是那么在意他的宋晁洋……
延魁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能够解释他的本意,无奈只能作罢。他的手在身侧抬了抬,故作轻松地向宋晁洋展示道:“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我累什么?”
说完,他朝宋晁洋走了过去,一把揽住还处在委屈当中的宋晁洋,把手搭在肩头,推着宋晁洋往前走,看着他那幅可怜的模样无奈地笑了,“小刺头,一天就知道操心我。”
觉得哄得不够,他又用手心在宋晁洋的肩头拍了两下,心平气和道:“你别老是跟我发脾气,心里有事就跟我说,是我想少了,以后我多和你商量,行吗?”
“当然行了。”宋晁洋是个很会服软的人,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狠狠擤了个鼻涕。
“哥,不管往后的事有多难办,最后能不能办成,你都要带我一起去,不要再把我撇到一边了。”
“我不拖你后腿,也不给你惹麻烦。”
“带上我,行吗?”
宋晁洋的语气坚定又带着恳求,延魁没有心狠到要一口回绝,否则以他的个性是一定要炸毛的。
26岁,也不小了。父亲另寻新欢,母亲意外离世,外公陪不了他一辈子,好在有个哥一直在疼他护他,这种程度的骄纵在延魁这里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延魁答应道:“可以,但要是再背着我擅作主张,你就完蛋了。”
宋晁洋立马换了幅乐天的表情保证道:“保证不乱来了。”
在他嘿嘿傻笑卖乖的时候,延魁又淡淡地添了一句:“以前只忙工作是因为确实没有想做的事,但你以后就不用再操心这件事情了,我现在做的全都是我想做的事。”
宋晁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鼻孔,回搂着延魁的肩膀,好奇道:“什么事?哥你快和我说说,我帮你、我陪你、我给你掏钱。”
延魁没说话,他就继续脑补,继续猜。
“嘶,不说话。是长途旅行还是公路赛车啊,我记得你上高中那会儿说过想去很多个国家来着。”
“别光笑不说话啊,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对联上的‘天作之合’写的是心上人对不对?”
“嗯呢。”延魁坦白道。
宋晁洋激动得扒着延魁的肩膀猛晃了几下,“不会吧!一来就这么重磅。快说,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嗯,是第一个,”延魁点头道,“但先替我保密,别让外公知道。”
宋晁洋做了个把嘴巴封死的东西,“嗯嗯嗯!保密保密,绝对保密。”
但又有了新的疑惑:“为什么啊?哥,为什么不能告诉外公?”
延魁回道:“他和我一样,是个男孩,外公知道要生气。”
宋晁洋伸长脖子又做了个瞪大鼻孔的动作,感慨道:“啊!不得不说,哥你玩得真的很大……”
“怎么样,你们进展到哪了?”
延魁回答:“正准备追。”
“哦……”宋晁洋本来不是八卦好事的人,但只要当事人成了他哥,他就想把来龙去脉扒个底朝天,“哥,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人好追吗让追吗你就追?和我说说,我把我那份红包让给你,你卖我几个消息怎么样?”
延魁:“太少了,不够买。”
……
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又让宋晁洋梦回当年,念书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人总是这样约着去球场,去俱乐部,去吃喝玩乐,谈论日常,享受青春。
如果生活可以像现在这样持续过下去,他愿意将宋家的仇恨一笔勾销,天上的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不会怪他不孝,因为妈妈也希望她的两个儿子只享福,不吃苦,一生都是自由自在的。
毕竟世间处处设有能够拘束人身心自由的枷锁,仇恨也是其中一个。
跨过新年夜后,延魁又去了一趟书房,他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了套雕刻刀具。
这套工具不常用,刀头上涂着油脂以防生锈,他用绒布细致地擦拭干净,在一块拳头大小的黄杨木上削去瑕疵,沿着早就画好的花纹下刀雕刻。
宋晁洋爱收集赛车模型,他准备按照宋晁洋的喜好雕一个出来送他。
这手艺搁置了好几年,但愿不会上手就生疏,但按照宋晁洋的个性,就算是雕不出完型,他也会拿去摆在最值得炫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