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尔依旧不愿正眼看对方,觉得延魁根本没有打算提昨晚他已读不回的罪行的意思,他在避重就轻,很可恶。
他没说话,拿起延魁的手机对着手机主人的脸刷脸解锁,他打开了延魁和自己的聊天框,结果就看到那里编辑了两个字放着未发。
「不行。」
他气上心头,把“不行”两个字删除,非要较劲似的打了一个“好”字给自己发过去,最后才肯把手机扔还给延魁。
延魁看着他的一通动作,知道他是真的恼了。
他隐忍着说道:“涅尔,换作你是我,你也会发给我一个“好”字吗?”
“你如果只是不想我拒绝你,那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除这件事之外的话题,我不会拒绝你的。”
涅尔闭着耳朵。虽然这话一听就能够理解,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想让延魁用这换位思考的方法来把问题轻松逃避过去。
他语气生硬,回道:“少来,换做我是你,我也不会晾着别人的消息不回。”
“这段时间你是在计划去沙罗城的事吧?瞒着谁也不说,不告诉我也不告诉晁洋,是想逞能么?”
他故意讽刺道:“就凭你一个人,能办得到么?”
延魁丝毫没有动怒,他的目光贯注在涅尔的表情上,在涅尔想要错开的那一秒与他牢牢对接。
他说:“涅尔,我只是想这一切快点结束,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之前我们之间各有所求,所以达成合作,一起行动。但现在剩下的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没做完,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欠宋家的,就得我自己来还。”
他想快点结束,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要去做。他的责任感太重,为养母复仇这件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夜不能寐,放下了仇恨就等于放下了恩情,他办不到。
只有做完这一切,他才能摆脱负担回到自身,去生活,去爱。
如果延魁不说这些,涅尔是不会去深想的,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向延魁交心,对于延魁,他了解得还是少了。
但他现在不想管这么多,他不去跟着,又怎么能了解?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他执着道:“你欠你的,我帮我的,这有问题吗?就算是朋友你也能请他去给你搭把手的,不是吗?”
“再不行你雇我,雇我跟你去总可以吧,宋晁洋是你的家人你怕他出事去哪都不带他我理解,但我又不是你的家人,你什么都不需要顾虑的。”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废柴,什么也帮不上你?”他不依不饶,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对方,想要延魁为他妥协。
他一定要去,不去不行。
他的执着和宋晁洋有所不同,宋晁洋刚柔并施,他则是攻势不断,大有强迫的意思。
可延魁态度强硬,语气更是冷得伤人,“我说了,不行。”
他能够对宋晁洋妥协,是因为宋晁洋身上也背着和他一样的仇恨,他左右不了。他去得,宋晁洋也一样能去得。
但涅尔不一样,他才摆脱掉那片阴暗之地,理应享受平静,而不是跟着他去冒险。
他的不让步让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哽在了涅尔的嗓子里,涅尔与他对望,眼里有一片蓝在慢慢失去光亮。
这是涅尔第一次尝到了情爱的苦头——他会被推开,以爱的名义。
不尝不知道,这滋味竟这么复杂。
“维森特烂掉的尸体都比你好说话,你以为我有多想帮你。”涅尔冷哼一声,放下这么一句刻薄的话就走了,留那杯咖啡渐渐变冷。
此后的三天,他对延魁的各种示好行为视而不见,出门进门的时间也故意与延魁错开,一出门就是去宋晁洋的店里研制咖啡。
茉莉花用温热的牛乳泡散,此时香味还很清淡,经过微波加热后茉莉的香气才会彻底蔓出来;过滤掉茶底中的茉莉,打发出松软细腻的气泡,与咖啡液融合,加入适量糖浆调整甜度,最后撒上一层薄薄的香草粉,涅尔的茉莉拿铁就制作完成了。
香草粉,也是他自制的,用香草枝叶、百里香,香茅等好几种香料烘干再研磨成粉末,撒在烘焙甜点,或是奶制饮品上都可以为其增添风味,撒在拿铁上,也可以解奶芙的腻。
食用香料南欧的特色,当地人好甜食,研究了不少的香料配方。先前宋晁洋让他在选品上不用过多纠结,随意发挥就好,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满桌各式各样的咖啡。
宋晁洋一进店门,险些被扑鼻而来的咖啡香呛到。
“老天,你再这样下去全世界的咖啡豆都不够你磨的。”他被排满了一整条水吧台的咖啡惊到了,赶忙移步到涅尔身边,“你还在生我哥的气啊?”
涅尔不答反问:“不去收拾行李,你跑来店里做什么?”
“来找你聊天啊,你整天呆在店里都不回家。”宋晁洋悠哉道:“你别和我哥较劲了,他就是那样的人,决定了的事很难有商量的余地的。”
说完,他随机挑选了一杯温咖啡尝了一口,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说道:“他认死理,讲不通,你就安心等着我们回来就好了,放心吧,等我们走了以后你想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我工资照发。”
然而涅尔并没有很高兴,心里的一团火被宋晁洋无意地越浇越旺,一脸阴沉,“哼,连你他都能同意带去,到我这里就说不行,把我一把推开说是保护我?你帮我问问他到底在装什么伟大?”
“呃……”宋晁洋惊觉不妙,紧张得都快把嘴唇咬破,吱唔着说:“我……我也是……啊呀,我哥一开始也不让我去,是我死皮赖脸的求他,他才答应的。”
“那也是答应了。”涅尔道。
宋晁洋倍感压迫,他这棵墙头草夹在墙缝之间,真心不愿看到两堵墙壁就此倒塌。
“你别生我哥的气,他就是一人责任感特别特别重的人。”他叹了口气,又着急解释道,“小时侯我哥被外公接回家来让妈妈养大,只是因为我和我哥得到的是一视同仁的爱,他就总想着要报答这个报答那个。后来妈妈又死在我哥刚成年的那年,他的遗憾太深,我感受得到,他对那些盗贼的恨要比我多。”
“家里被盗,妈妈去世,让他彻底变了一个人。起初,就连正常生活都会让他生出负罪感,直到某天他告诉我,他要去把被盗的宝物找回来,还要把杀死妈妈的人找出来,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过的好受一些。”
宋晁洋说着说着,把自己的心也说堵了,“他不让你去,肯定是认为这不是你应该担负的责任。我这两天去查了,那空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个叫黎奈的更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出什么事,他又会和自己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