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的身躯一瞬间就被烧出乌烟，围聚的人们全都低头祷告，整个神社安静得只剩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鹰的鸣叫声。

鹰的鸣叫，从藤灵巫士的身体里发出，她半仰着头，一手端着鹰血，一手按压着喉管，发出刺破天际的啼叫，如同真正的鹰。

这是每一届的巫士都必须学习的技能，苍族人认为学习鹰的叫声能与其沟通。在他们的信仰里，白鹰是白水鸟神在人间的一片尾羽，他们通过鹰的语言与神灵对话，渴望得到白水鸟神的庇佑。

这片土地上，再找不出比藤玲巫士的嗓音更干净的人选，她模仿鹰的鸣叫声出神入化，扬时如同雄鹰振翅，落时如同羽毛下坠，又引来了更多的鹰鸟，只有鸟儿能听懂她的歌喉中所传达的意思：

「纯洁的白鸟，将我的心声带去给白水鸟神吧，请求它收留我们的孩子，让他们安息。」

据先前的巫士所说，这声音在向白水鸟神传达他们的祈愿，而空中的鸟儿们，会把他们的话带给白水鸟神。

待最后一个音调落下，鹰鸟们扑打着翅膀向着天边徐徐飞去，一路长鸣，似乎真的要把那句话带到某处去。

藤灵端着鹰血向前方走去，前方是神社的供奉殿，殿内的神台上只摆有一尊玉石神像。这就是沙罗城内的人所信仰的白水鸟神，它的眉目像鹰那般，如火如炬；身体被羽毛所覆盖，仿佛手一扬就有亿万之鸟从它的袖下飞过。

“mengz ndil 。”

藤灵站在神像前，闭上眼睛祷告，这是他们与神问好的方式，音为“蒙尼利”，意为：向您问安。

她睁开眼，喝下一口鹰血，将剩下的用手指泼洒在神像上，整个仪式算作结束。身后站着的人是一对对夫妻，他们重复着藤灵的话，向他们信奉的神问好……

——

被黎夜领回家去的两个孩子郁闷了整整一天，饭不肯吃，话不好好讲，愁眉不展的小表情看得黎夜想发火又忍住了，废了一番劲才将他们弄到床上去睡觉。

两个小家伙是双胞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他这个当爸爸的偶尔也会叫错名字，只能在发型上做标记，扎小辫的是黎星星，头发散着的是藤藤。

藤藤随母亲姓，以后要接替母亲的职责，做沙罗城的巫士；黎星星随父姓，在将来会成为苍族人的管理者，保证苍族人民能够安稳地生存下去。

这是苍族人世世代代定下来的规矩，管理者家庭里的孩子，各有各要担负的职责。

黎星星脾气犟，就算被爸爸绑住了手脚扔到床上也还是不服，“放了我们！我要去找妈妈算账！妈妈骗人，她说小白死了会飞去岛上，我才不信！”

藤藤也气势汹汹的附和道：“我也不信！”

黎夜刚收起来的脾气这下又被点燃，他不留情面地揪住黎星星的小辫子，教育起两个叛逆的儿子，“你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管你信不信。”

他吓唬道：“还有你，藤藤，你以后可是我们苍族人的巫士，就得知道我们苍族人历来的规矩。再吵得我头疼，我就把你们扔到岛上去喂蛇。”

“这天上的鹰多得是，想要明天老子再去抓一只来给你们养，现在赶紧把眼睛和嘴巴闭上，给我睡觉！”

他这一吼，两个小孩非但不怕，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不要！我就要我的小白。我也不要再养其他的白鹰，反正你们都会杀掉它们！”

黎夜被气得头顶冒烟，正想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时，他看到藤灵走进了房间，悬在空中的巴掌又收了回来。

“你出去吧，我来哄哄。”藤灵道。

“嗯。”黎夜很是顺从他的爱人，瞪了孩子们一眼便退出了房间。

藤灵温柔地解开了绑住两个孩子的背兜袋子，伸手揉了揉两颗小脑袋，轻声问道：“刚才好像是星星哭得更大声？”

黎星星闪着一双大眼睛，咕哝道：“妈妈，我不想要小白死……”

“yai nli，这是沙罗城每一只白鹰的使命，如果你们很伤心很好奇的话，妈妈可以给你们讲个故事。”藤灵为他们掖好被子，将她誓守的信仰娓娓道来……

注：「yai nli ：音为：吖哩；意为：宝贝。」

「mengz ndil 音为：蒙尼利”；意为：向您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