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洋依旧不为所动,手上用力一拽,两个小家伙前脚绊后脚摔在了地上,痛呼出声。
这两声痛呼倒是让他心软了下来,这才把手松开,他蹲下身来喘气,又故意凶了黎星星一眼,“你还好意思装可怜,你刚才咬我手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两个小家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恶狠狠地盯着宋晁洋。期间,黎星星趴在藤藤耳朵边说了一句话,藤藤会意后,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竹筒,藏在身后打开了塞在竹筒上的石塞。
等他把手端到面前,一条湿哒哒,浑身长满毛刺的黑色虫子赫然趴在手心。他邪恶一笑,拔了黑虫屁股上的一根长刺就朝宋晁洋的身上扔了过去。
“虫虫,咬死他!”藤藤大呵一声。
他的手落下后,黑虫瞬间飞到了宋晁洋的手背上正在往手心爬去。
“晁洋!躲开!”纵使延魁眼快,在藤藤扔出黑虫的那一刻就朝着宋晁洋拔腿而去,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嘶!这什么东西!”宋晁洋被这突然出现的黑虫惊了一跳,还没等看清这黑虫是个什么模样,就已经被他一掌按在了地上,连皮带内脏挤得个稀烂,在他的手心糊了一大块脏污。
“啊!”顿时,他掌心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捏着手腕跪倒在地。他整只手臂在不受控的狂抖,脑袋犹如被钢针刺入一般痛苦,胸膛像被十万斤巨石压着,怎么也喘不上气……
延魁跪在地上把宋晁洋托在手上,心急如焚唤他:“晁洋,晁洋!你怎么样?”
见宋晁洋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他颤抖着手打开背包拿出一粒活性炭类药物喂进宋晁洋的口中,忍不住发火道:“什么东西都用手接,你是傻子吗宋晁洋!”
吼完这一声后,就只剩心疼,他抱起宋晁洋朝一旁的长椅上走去。
“不好!他把虫虫捏死了!”
索在不远处的黎星星心里一阵恐慌,延魁带人走后他立马爬过去想要查看黑虫的状况,可他刚往前爬去一步就被藤藤拽了回来,“黎星星快过来,别让他的手碰到你!虫虫的血里也有毒!”
他们想跑,但难逃涅尔的双眼,涅尔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拎在手上,“别跑,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藤藤挣扎道:“哼,这是爷爷教我养的毒虫,就算没有被咬死,虫虫的毒液也能让他的身体烂掉!”
涅尔扔了黎星星,反手在他身上又搜出一只竹筒,心中激起一阵恶寒,“就是这东西是吧?你们还真够狠的。”
“谁让他欺负黎星星的!欺负黎星星我就放虫毒他!”藤藤依旧还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见这家伙没有丝毫悔改之意,涅尔也不想同他啰嗦,解开他的裤带将他绑了起来。
涅尔回头看向瑞九:“那毒虫你有见过吗?毒怎么解?”
瑞九摇摇头:“他们自己养的虫,要问他们。”
见瑞九也无法,涅尔只好把从藤藤身上搜出来的竹筒拿在手里晃了晃,确认里面还躺着一只毒虫,拿在藤藤眼前威胁道:“告诉哥哥这个毒怎么治,不说的话你的藤藤今天就别想活了。”
一旁的黎星星被他阴沉可怖的表情吓到,边哭边回嘴:“去就去,你给我等着!我走了之后你不准放它出来咬藤藤知道没!”
“我不知道。”涅尔眼神冰冷,命令道:“赶紧去!你敢慢一步我就让他躺在这。”
等待黎星星返回的时间里,他赶到延魁身边,陪他一起照看宋晁洋。
“别担心,那家伙去叫他爷爷过来了,兴许能治,我们等一等。”他安慰道。
延魁从嗓子里哼出一声“嗯”后便沉默了。
宋晁洋的状态越发糟糕,他眼神涣散,意识被分成了无数个碎片,虚弱的重复着:“别怪我了你别怪我……”
延魁隐忍着情绪将宋晁洋的手臂用绳子绑住,以减缓毒液循环至全身的速度。毒虫被拍死后靠着它身上所带的粘液附着在他的手心,延魁正用消毒水细致地清洗着他手上的毒虫尸体。
“你们看着他,我去附近找点草药来给他压一压毒性。”一旁的瑞九于心不忍,她也想要帮忙做点什么,便按照自己所掌握的经验对延魁交代道:“毒虫尸体有毒,千万别去碰。清理干净之后在手指上割开一个小口子放点血出来。”
见延魁不想说话,涅尔替他回答:“嗯,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临走前,瑞九俯身贴近宋晁洋,和他轻声说道:“晁洋阿哥,你忍住疼,不要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先前宋晁洋的那一掌虽没能让它被毒虫咬上,但是却让毒虫身上的毛刺扎进了肉里,毒虫身体里的毒液又顺着毛刺钻进了他的皮肤。眼下,他的整个手掌淤红,指盖下呈现乌紫色,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都承受着剧痛,疼出一身虚汗。
延魁按照瑞九所说的划破宋晁洋的手指,从刀口里放出一滩了污血。
服药放过血后,宋晁洋的情况有了好转,他的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嘴唇微微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哥……”
延魁替他擦着身上的汗,听到他的声音后心中获得了莫大的惊喜,“哥在,你现在怎么样?身上疼不疼了?”他的语调依旧沉稳,但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同样在历经煎熬。
“哥,我真的,很怕虫。”
“哥,我把虫子,捏死了……手上全是。”
宋晁洋答非所问,糊涂的说着三三两两的字句,但延魁听懂了,他这是想替自己解释——没有躲开是因为他怕虫子,拍死虫子是因为应激反应。
“哥给你擦手。”延魁回道。他拿出毛巾蘸了点消毒水,捧着宋晁洋的手轻轻地擦。
若不是现在宋晁洋的手痛得还没恢复直觉,是一定要抱怨他哥把他弄得手痒痒的。
但他就算感受到了痒也舍不得抱怨,这个世界上,他享得最多的福是他哥带来的,他哥憔悴了许多,以前藏着,如今才真正让他抓了个正着。
“哥,我要死了,我那几个车就都给你,给你开……”他拥有的不多,能给的都要给出去。
“咖啡店你要是管不过来的话,就让涅尔管。”
延魁哽咽道:“不讲丧气话,傻小子。你不会死的。”
“哥,争不过就不争了,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宋晁洋喘息道。
他转了转头,看向天边,“哥,我想妈妈了。”
“哥也是,哥也想她。”延魁把头低了下去,机械般地给宋晁洋擦手。
宋晁洋想伸手挠挠他哥的头,奈何还是没有力气,他嘴角咧出苍白的笑,“哥,你别擦了,别让毒沾到手上,手要是废了还怎么变魔术。”
“不说话,疼就睡一觉,哥等你醒。”延魁抿紧了唇,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颤巍巍的背脊就像是一座正在被雨冲刷的孤岛,岛上雨落了又落,落声又湿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