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会议的中心人物既然没有任何的异议,特莉丝自然也放心的继续操控流程。
其他人虽然还不太清楚这次会议的命题,但身为时空研究所的老员工,大大小小的各类会议课题他们参与过很多次,早就有了一套内部自行遵守的规则——一切由特莉丝主持的秘密会议都严格遵守特莉丝的指导,不得干扰会议流程。
自然,特莉丝无需过问他们的意见,同样的,他们对此也习以为常。
这些人与李乐生刻板印象中那些所谓的研究员其实没有太大分别,许多人外套都是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大褂,内里则是一套黑色的高领制服,看得出来应该是研究所里要求的统一服装。
但各自的发型倒是五花八门,光头的、寸头的、长发的、扎辫的……各种都有,颜色也不一样。
这就显得他们这些黑白搭配甚是单调的乏味装扮,不会过于紧绷。
当然,无名氏除外,他穿的实在太运动了,甚至有点吊儿郎当。
特莉丝先是将自己的手环信息框与会议室的悬浮粒子屏幕进行同步,很快,这次的会议课题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重启太岁】
这四个字让李乐生满头问号。
太岁这东西她倒是知道,是民间一种迷信的产物,不过到底是神是鬼,她确实不清楚。
关键问题是,这不是她们种花家的民间传说吗?
厄斯星也有这玩意儿?
事实上其他的参与人员与她一样一头雾水,只不过会议流程掌握在特莉丝的手中,在特莉丝没有许可进行课题议论之前,他们没有资格提问。
好在特莉丝很快给出了回答。
“我相信大家对这次的会议课题都很困惑,实际上我初次见到这四个字,亦是如此。”特莉丝温和开口,手指在自己的悬浮屏幕上轻轻滑动,会议室的屏幕上,【重启太岁】那四个字也被她放大。
她继续道,“太岁一物,我们厄斯星并没有相应的对照物,这个词的概念,实际上来自于乐生小姐的母星文化谱。”
说到这里时,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李乐生。
李乐生下意识的偏头,看向李唯一,以此躲避那些过多的视线。
“我们研究所的一切研究课题,无论大小轻重,都离不开【向外跃迁】这四个字,离不开【时间与空间】。”特莉丝这话现场的诸位都清楚,女人的目光看向大屏幕上的那四个字,道,“而在乐生小姐的家乡,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神话民俗,自然就是太岁。”
“地球亚洲区的华夏古文明里,在占星与观测天体的途中,华夏古人以木星做参照,虚拟了运行轨道相反、速度相同的天体,即为【太岁】。”
忽然从特莉丝口里听到自己家乡的文明科普,李乐生不禁一愣,倏地转头看了过去。
“华夏古人认为,太岁运行的方位掌握着人间这年的吉凶,后来,这等虚拟天体逐渐演化成了古文明里【流年时间】和【空间方位】的象征。”
“这么说来地球人还是挺聪明的嘛,我看这资料上说过,当时的地球文明还处于农耕时代,只能肉眼观星,虽然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天体,但却已经有【时间】和【空间】都在运动的概念了。”无名氏插口道,他的眼前,手环悬浮框上亮着的文字密密麻麻、长短不一,随着他的手指滑动。
“哎,说真的比咱们要聪明多了,要是咱们的时空规则和地球的一样,现在的厄斯星人应该是星际奴隶吧。不对,可能厄斯星人都活不到这时候。”
无名氏又开始快人快语,说些大家都不爱听的话。
李乐生听到特莉丝的话后,第一反应是惊讶:我靠,原来太岁这迷信玩意儿这么有讲究呢?
她一直以为就是个【肉块】,自己道听途说的说法是,人吃了太岁能长生不老、百病去除等等。
合着祖宗迷信归迷信,理论研究这一块儿倒是也没落下。
这俩字竟然指的是时间和空间。
这时又听无名氏说起科技树、星际奴隶之类的词,李乐生又起了兴趣,“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问李唯一。
碰巧此时特莉丝又呵斥起了自家所长,“不要干扰会议流程,所长。”
“否则我真的要把你赶出去了!”
无名氏悻悻低头,垂目。
“这次会议以及接下来的研究项目,依旧离不开对【时空跃迁】的探索,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我们以后的研究、实验和探讨,都是要围绕乐生小姐展开的,而之后项目里还会有很多的环节需要乐生小姐亲自参与,故而为了表示敬谢与感激,我们采用了乐生小姐家乡所创的【太岁】二字,作为我们的研究命题。”
特莉丝忽然又站了起来,冲着李乐生的方向,女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庄严的笑,“乐生小姐,往后的日子,要多辛苦你配合了。”
李乐生一看对方这么严肃又正式,她也赶忙站了起来,双手摆着,“没事没事,我没啥辛苦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配合?具体的研究项目是什么?辛苦啥啊?
虽然在来之前,她与李唯一在餐厅吃饭的时候被打过预防针,大概是指她的穿越体质往后应该要成为研究对象,往后的日子应该是少不了与研究所和联邦上层打招呼,李唯一对此十分抱歉,又再三承诺绝对不会让她沦为没有人权的实验品,一顿饭吃到后面又沉重了不少。
没有人权的实验品?其实李乐生一开始都没考虑到这里,她在李唯一说出联邦对她的打算时,还挺配合的。
放任何一个星球,面临灭亡和绝路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陌生旅客身上携带有【可能拯救星球未来】的生机线索,应该都会对那个人重点关照一番吧?
而且自她晕倒后,联邦并没有阻止治安部的医疗院治疗她的身体,这就说明厄斯星已经放弃了抹杀她的想法。
其次,据李唯一的说法,她的【意识体】携带有时空因子,所以可以穿越,而意识体的聚集地正是她的大脑,如果联邦真的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话,那只要拿走她的大脑去研究就好了,又何必让她完好无损的醒来呢?
不可否认厄斯星有的治安官的确极端爱球,对外来生物的容忍度很低,比如那个闪耀。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人终究是少数。
当时诺城紧急召开的联邦会议里,她记得还有个联邦领导是反对【抹杀】指令的,而谢春花和沈佳妮她们二人也一直在坚持留下她的性命,当时的会议进程其实正处于争执不下的局面。
既然有【争执不下】,那就说明她本身就有可能活着。
说明厄斯星的上层中也是具备对外来生物的人文关怀的。
那么之后的研究实验,应该没有她在影视剧中所看到的那般刻板印象,不把实验对象当人吧?
而且她其实也没得选,李唯一很强,但任何时候,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对付整个星球的,她纵使是千百个不愿意,也逃不掉来着。
她倒是有穿越的能力,但这能力其实就是个隐形炸弹,什么时候能穿越?怎么穿越?意识体穿越后她的躯壳怎么办?所有东西她一问三不知,更逃不脱啊。
退一万步来讲,她强烈表示不愿意,李唯一怎么办?
想起李唯一在餐厅时的样子,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是女人隐晦的神色中,那道坚决又果断的眸子中蕴藏着的危险信息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这人真的会为了她变成厄斯星的球奸。
不对,用球奸这词有点不准确,毕竟没有别的星球能和李唯一沟通,应该说是叛球贼?
叛球贼。
李乐生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笑得不能自已。
救命啊!李唯一,真的对不起。
李乐生现在觉得她的确有点该死了,怎么这种严肃重大的问题她都能发现一个莫名其妙的笑点。
就像她去参加别人葬礼,结果大家都在悲伤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她却因为看到有人哭的鼻涕进了嘴里笑出了声。
当然她并没有在别人葬礼上这么干过,但性质是一样的。
都很欠打,甚至有点没良心。
偏偏她脑子里好像有个打字机在不停工作,【叛球贼】这三个字此时正在她脑子里刷屏,跟弹幕似的,她命令自己不去想也没什么用。
女人垂头缩肩,整个身体都在抖,她嘴巴抿的倒紧,奈何笑意实在压不住,身体在想笑的指令与不能笑的指令对抗中终究不再持平,喉部流露出了一丝憋笑的气音。
不过声音过小,且周围人都在争辩着什么,所以没几个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想什么呢?”李唯一除外。
女人的脑袋微微凑近,好奇道,“会议课题讨论的是你,还开小差?”
她调侃着。
突然被本人点名,李乐生当即一阵心虚上涌,脑子里的打字机也不工作了,刷屏的弹幕也忽然消失了个干净,此时会议室内众人讨论的声音立马覆盖了她的耳膜,她终于不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