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春崖冲着他们高喊道:“跑!怨祟来了,怨祟来了,快跑——”
尽管已过去数年,“怨祟”二字仍然犹如附骨之疽,是触之便会下意识疼痛的存在,完全无需胥春崖再度大喊,众人便如鸟兽散地东逃西窜。
恐惧的洪水冲垮人们心中的堤坝,混乱淹没了此方天地,互相拽拉着逃亡的夫妻被行动迟缓的老人分隔,走散的孩子哭喊着寻找娘亲。
“彤儿!彤儿!我的孩子!”
“爹爹!爹爹你在哪——”
在乱作一团的人群中,胥春崖手疾眼快地扶住被人撞倒的老妇人,他迅速地将其扶至空阔的地带,背起她便往小巷子里跑。
巷子里每一户人家都大门紧闭,胥春崖边跑边拍门,一路未停,直至分叉路口前,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孩童的哭泣声。
背上的老妇人也在此时轻拍了下胥春崖的肩膀:“小伙子,是不是有孩子在哭?”
胥春崖嗯了声,辨别出声音来源的方向,道:“婆婆,我们去那边看看。”
胥春崖速度很快,没多久便见到了赤着脚满脸泪水的孩子,他徘徊在敞开的家门口外,见到他们便抽抽噎噎地向他们走来。
胥春崖放下老妇人,老妇人蹒跚着上前牵住孩子。他将二人送进小孩家中,叮嘱二人千万要躲起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随即转身便要走。
老妇人见状急忙拉住他:“小伙子,怨祟要来了,外面不知有多危险,你也一起留在这吧。”
“我娘子还在等我。”胥春崖笑了笑,安慰道,“婆婆,我会没事,你们也千万要注意。”
言罢,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方迈出门,胥春崖便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他连忙关上院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团浓重的黑雾正缓缓地从曲角爬出,身躯一点点地变得庞大,直到塞满了巷道。胥春崖一边提防着它突然动作,一边在身上摸索着防身的东西。
他其实在身下备下了一些灵符,但若想靠着这些从三宝镇杀到响锣村,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先用这些符咒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之后再行搜寻武器防身时,他忽然在自己的胸前碰到了一根硬物。
他怔了片刻,旋即抽了出来,恍然大悟——是苗丰送他的那个吉祥轮,他逃跑时顺手塞进了衣服里。
看着手中的东西,计上心头。
吉祥轮又名四季平安符,其上附有春夏秋冬四道平安符,本是用于降妖驱魔的。寻常百姓做吉祥轮自是没有那个能力绘制符咒的,多的是为讨个镇宅平安的吉利。
虽然如此,但吉祥轮仍是按照一年十二月二十四节气的意义所制作的,这也就形成了一个基础的阵法结构。
只要稍作改变……胥春崖将吉祥轮放置地面,取出五行符。只见金光一闪,灵符分身为四,飘于吉祥轮上空,两两相连。
“木火金水,奉请四神。句芒辖东,祝融治南。蓐收掌西,玄冥主北……”[2]
怨祟好似感受到了来自神力的威胁,骤然暴起。
胥春崖一边躲避袭来的黑雾一边继续施法,尽管他的动作已尽力迅捷,却还是被其咬住了肩膀,怨力从伤口进入体内。
他闷哼一声,借着墙壁甩掉怨祟,念出最后一咒。
阵法完成。
阵法之央急遽钻出一条类似树根的四色物体,它们如风驰电掣般袭向怨祟,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春花夏叶的囚笼,将怨祟团团困于其中。
秋枫与冬雪在笼中纷飞旋舞,将怨祟割灭为一道道黑气,恢诡谲怪的声音不绝于耳。胥春崖正欲乘机离开,却在余光中瞥见一角布衣,在阵法与黑雾的斗争中颠来簸去。
他蓦然忆起最初时听到的那一声像是女子的尖叫。
“糟了。”
胥春崖连忙施法逼停四季阵,囚笼中的争斗逐渐停了下来。
他观察片刻,缓缓靠近。
怨祟并未奋起反击,而是分散地、奄奄地瘫在巷子的各处,想来是怨力消耗殆尽,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回来。
胥春崖来不及细思它是否在诈败佯输,警惕地在怨祟残骸中寻找起来。终于,在阴暗的角落,他看见了被怨祟半缠裹着的人形身影。
他快步走近,来不及查看人的生死,扶起她便要匆匆离开。
不料还没走出几步,脚便被什么东西死死禁锢住了。
胥春崖毫不意外,只是冷漠地想道,真是一如既往的肮脏。
掌心的灵符微微发热,一道灵力顺着身体冲到足下,击散了怨祟。
他带着人离开。
悄悄的狭窄巷内,青砖上布满了金色纹路,形成了一张巨型金网,网下是被压扁的黑色雾气。